半个时辰后。

　　陆燿刚出了锦衣卫抚司内狱，他今日审问的有些不在状态，方才还发了火。

　　偶然见了光，他不由得眯起眼看了看天边，衣袖上的血迹微微一晃，映出骇人的色泽。

　　他刚要抬手，暗卫急匆匆现身。

　　“主人，出事了。”

　　陆燿看了看四周，心头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可是令家那边？”

　　他尊重令萱，没有刻意让暗卫时时刻刻盯着，但也很在意她那边的消息。

　　暗卫低着头：“属下该死，今日本是令大小姐陪着二小姐去南山寺的日子，可路上便出了意外。”

　　“属下根据目击者打探所得，大小姐不知为何受了伤，一行人要返回城内，可却突然在小云岭边上的茶铺处遇到了山匪……”

　　陆燿猛然攥紧了拳头。

　　“山匪？！”

　　那些山野间的确有匪贼出没，可那些人也不傻，不敢在京畿胡作非为，向来都是远远闹腾些小动静也就罢了。

　　暗卫低声道：“是，山匪围了众人，听说二小姐还苦苦相求，但他们一行人还是给绑走了。”

　　正巧副手过来，暗影消失的瞬间，陆燿忽然高声道：“快些点人，精锐悉数出队，随我出去救人！”

　　副手一愣，“今儿不是没任务了吗？”

　　“废什么话，快点！”

　　陆燿衣衫也来不及换，立马便冲了出去。

　　不过片刻，一大队人马便齐聚抚司外，只看陆燿一声令下，便齐刷刷朝着城外而去。

　　阵仗之大，犹如雷霆万钧。

　　上京太平良久，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事了。

　　那些锦衣卫的兵卫，凶神恶煞冲出去，连上京的热闹繁华也盖不住那冲天的戾气与肃杀。

　　扬尘落下，有百姓抬首眺望，“这锦衣卫这么多人急忙忙跑出去又是要做什么？”

　　“谁知道呢，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有人嗤笑：“阎王出行，小鬼避让！”

　　城内一阵雷声过后，又很快恢复了沉寂。

　　只是陆燿前脚刚追去，令府后脚就炸开了锅。

　　“什么？人给绑了？山匪？！”

　　令佟脑子嗡嗡作响，半天才从禀告的小厮嘴里抓住几个关键词。

　　令家出去的人都被绑了，也是那茶铺中的几个百姓念叨了几句，传了些流言。

　　小厮愁容满面：“是啊，小的也是打探清楚了才敢来回报的，如今事情还没闹大，但是千真万确！”

　　令佟来回走了几步。

　　“不行不行，香儿和萱萱都是弱流，天生遇上这样的事，快快快，点了护卫和得力的，快些出去找人！”

　　令府上下，瞬间成了一团乱麻。

　　而当那一批人出去时，赵氏倒是安静下来了。

　　她没有去前院凑趣，而是思索着对许妈妈道：“如今老爷派了这么多人出去，万一真找着了也不好，这戏还得唱下去方有趣味。”

　　“那奴婢去给二小姐传信？”

　　“让兰草去吧，你去太点眼了。”

　　许妈妈有些担忧：“我们院子的人都被换了一批，黄鹂还是夫人新买回来的……”

　　“要不是那小蹄子折了我的人，我也不至于重新培养人手，黄鹂的家里人都在我们手中握着，她不敢不听话，去吧。”

　　“是。”

　　黄鹂得了许妈妈吩咐，一颗心都慌乱了。

　　“这、奴婢去？”

　　“这是主子看得起你。”许妈妈郑重其事，“如今姨娘和二小姐都指着这件事，你若得力，往后有你好前程！”

　　黄鹂就是不想去，也得去。

　　她不在乎前程，只在乎家人。

　　其实赵氏和令香谋划什么，她心里清楚，也跟着做了些事。

　　但如今要她去传信，那可不是小事。

　　还没出门，黄鹂便已经慌了。

　　她头也不敢抬，直奔城门行街去，打算租了出城人的车马出去，也就无声无息了。

　　可她该怎么找到令香呢？

　　那小云岭之后的深山，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拐过巷子，黄鹂再度加快脚步。

　　砰──

　　她撞在一堵结实的肉墙上。

　　“大胆，你知道你撞的何人么！”

　　黄鹂只来得及看清楚那锦绣的衣角，这样的料子，绝非普通人能用。

　　“奴婢该死，还请贵人谅解。”

　　贵气男子身侧的侍从呵斥：“无礼，这可是沈丞相，你几个胆子得罪！”

　　黄鹂更是被吓得惊慌失措。

　　她连忙自报家门，“奴婢是令太傅府上的，因为着急去给我家二小姐报信，所以失了分寸，请大人开恩。”

　　慌乱中，她不小心便吐了真话。

　　一是真没做过这样大的差事，二是被沈巍震慑，脑子都乱套了。

　　沈巍却微微怔了怔。

　　令府啊……

　　他刚巧听了几句闲话，说是令府的小姐似乎在外头出事了。

　　一旁的侍从也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家大人胸中有大事，有些事若是抓住机缘，未尝不是某种契机。

　　令太傅身居高位，素来端正地令人讨嫌。

　　他，更是太子之师啊。

　　成与不成，也无甚损害。

　　沈巍拂过衣摆，“你说二小姐，你是令太傅赵氏姨娘身边的人？”

　　黄鹂有些懊悔，也愈发慌乱。

　　“是。”

　　“你刚才说要去给你家二小姐传信，可本丞相怎么听闻你家二位小姐都被山匪所掠，你又去何处报信？为何只提二小姐？”

　　这话一下子砸过来，黄鹂更是昏了头了。

　　“奴婢，奴婢……”

　　沈巍沉了沉面色，“既然是被山匪所困，那应该是去救人，为何是报信，你们是想要通什么风啊？”

　　黄鹂冷汗直流，几欲晕厥。

　　侍从再度呵斥：“你们难不成要勾结山匪？丞相面前，你若是不老实交代，这可是大罪！”

　　几句话炸下来，黄鹂哭着交代了。

　　“是，是我们姨娘要害大小姐，故意收买山匪假意绑架，未免疏漏怀疑，二小姐也以身犯险……”

　　沈巍听了，忽然一笑。

　　“好啊，果然有意思……今日正好有空，那我们便去令府稍作拜访吧！”

　　令佟忧心女儿，早已经出门。

　　门房一报丞相来访，便只有赵氏在家，立马去了前厅迎客。

　　“沈丞相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话音戛然而止，赵氏也笑不出来了。

　　黄鹂跪在地上，沈巍笑意古怪。

　　“赵姨娘的丫头好生不懂事，慌不择路撞上来，还说了几句有意思的。”

　　明人不说暗话，他也不屑于赵氏一个姨娘过多周旋。

　　就这一句，赵氏便明白了。

　　黄鹂这丫头恐怕是什么都招了！

　　她来不及愤愤，只得赔笑：“沈大人这是何意？”

　　“赵姨娘是聪明人。”沈巍落座，“我来这儿，只是想与你谈一桩交易而已。”

　　赵氏心里直打怵。

　　“丞相大人还请直说吧。”

　　到这地步了，她再说什么也是无用。

　　沈巍的目光浮着碎冰似的，“赵姨娘之所以要对令大小姐下手，我其实是明白的，但这件事要是被令兄知道了，你觉得如何？”

　　赵氏低下头，不敢看他。

　　“你只怕连现在的位置也保不住，连自己的女儿也要被彻底厌弃。”沈巍不紧不慢道，“若想解决此事，其实也很简单，你，替我做一件事便可。”

　　“什么事？！”

　　“替我找出令兄的把柄。”

　　赵氏忍不住抬头：“这如何使得？”

　　“我知道那是你的夫婿，但你现在还有和我谈条件的筹码吗？”

　　沈巍的指头轻轻瞧在桌面上。

　　咚，咚……一声声砸入赵氏心头。

　　他声音愈发冷了：“你若是不答应，不仅仅是令兄，整个上京都会知晓此事，再无你们母女二人立足之地……”

　　赵氏闻言，瞬间瘫软在地。

　　一个妾如何斗得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她闭了闭眼，无力吐出一口气。

　　“好，妾身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