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下跪
令萱侧着眼,勉强看清楚了几分。
小青握着她的手,一颗心跳得飞快。
“小姐,这怎么好端端又遇到了山匪,我们这该怎么办……”
令萱说不出话,只透过缝隙盯着令香。
令香双眼通红,独独站在人前,整个人孱弱而可怜,透着几分倔强。
“求你们了。”
刀疤脸再度发笑,“哈哈哈,笑话!你这个小姑娘真有意思,居然还敢跟我们讨价还价。”
山匪们都笑起来,四周都是他们可怕的声音。
剩下的百姓们止不住发抖,却又不由自主看向了人群中最亮眼的令香。
这样柔弱的女娘,居然自己站了出来。
他们之前看这行人来便知道不俗,又听这位小姐字字句句关切马车中的姐姐,心中早已经高看一眼。
如今令香不畏不惧,更是让人感慨。
飞丹劝说令香,“二小姐,您自己身体也虚弱着,为了找大小姐,您旧病复发,如今怎么能为了大小姐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四周众人闻言一震。
这般柔弱的女娘,竟然有如此高洁之心么?
令香昂着头,“姐姐的命如何贵重,我又算得了什么?你休要乱说!”
山匪们似乎觉得这一幕很有趣,竟然也不开口了,反倒是一个个盯着看得仔细。
“哈哈,你们听听。”
忽然,有人从惊慌失措中回过神来,指着令香道:“这不是太傅家的二小姐么,你们看他们车上还挂着徽记呢。”
此前,令香的事可传得不小。
什么难听的话都有,便是寻常巷陌百姓家中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如今,这正主出现在眼前了。
“马车中便是令家大小姐?”有人嘴快。
如果真是这般,那这姐妹二人同行,又哪里像是有隔阂的样子?
再看令香,这般生死不惧,一心为姐……
啧啧啧。
传闻,好像有不小的偏差呢。
小青勉强听见了几句,令萱倒是昏昏沉沉,只能看见令香似乎又往前走了一步。
“诸位,你们也看见了,我们是令府的女眷,我父亲是令太傅。”
刀疤脸满脸冷漠:“管你们什么太傅豆腐的,我们只宰肥羊,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本就是落草为寇,谁还讲究这些。
碰上他们,或许真的是时运不济罢了。
旁边的小喽罗跟着吆喝:“你们也别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我们老大就看上你们了,快些束手就擒,与我们上山去吧!”
他们知道令香带了护卫,似乎并不想打起来损兵折将,而是要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他们。
百姓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这看上了令家一行人,是不是就和他们这些普通人没有关系了?
一时间,他们纷纷求饶。
“放过我们吧,我们都是普通人。”
刀疤脸摸了摸手中的长刀,“看看,看看他们多听话,小娘子就别挣扎了。”
令香急得快要哭了,只能咬着唇道:“我知道你们打家劫舍只是为了生存,既然如此,我愿意将我所有的钱财全部奉上!”
说着,她让身边的人赶紧掏钱。
飞丹和几个婆子不仅把钱掏了出来,包括令香,就连身上的所有首饰也都褪了下来。
便是这里的钱都不少了。
令香试着商量:“如果诸位大哥觉得这里的钱还不够,可以让人回去取。”
“大哥,好多钱啊!”
“闭嘴,就这点也够吗?”
刀疤脸挥挥手,“你这么大方,我可就不敢信了,谁知道你是不是要回去通风报信,像你们这种官家的女娘最是狡诈!”
那些山匪纷纷嚎了一声,吓得山野都震了震。
令香颤抖着道:“不,我是真心实意的,我知道你们的规矩,不就是要抓人吗?”
她如风中一树盈盈的梨花,娇弱而又纯洁。
十数百姓们望着她,平白生出几分敬佩。
扑通──
高悬枝头灿然生香的梨花就那样跪了下去。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这些高门贵女的膝下同样金贵。
令香直直跪下,身躯愈发娇小。
“诸位,今日我愿意献出所有的钱财。也愿意以自身换我姐姐一条生路,我留下,请你们放了我姐姐一人便可!”
她的声音十分可怜,如同秋风下备受摧残的娇花,让人闻之欲碎。
“求你们,放了我姐姐!”
令香俯下身去。
天边的日头隐匿云后,稍显昏暗的光影下,她浑身都写满了苍白。
除了山匪,在场其他人见了,都不免被这一幕深深震撼。
听说这对姐妹并不是一母所生,甚至从前还屡屡传出不和的流言。
可究竟是何等的姐妹情深,才能做到这般地步?
刀疤脸愣了一下。
但,那仅仅只是一下而已。
还没等令香抬起头来,他便仰天长啸,放肆至极,“既然你们如此姐妹情深,那又怎么能够放你们分开呢,小的们,给老子把他们全部抓起来!”
一霎,所有山匪不再按捺,上去便将他们给打包了。
马车被围住的瞬间,小青挡在了前头。
“我叫小姐受了伤,求你们……”
“求你爷爷都没用,快给老子滚下来!”
这些人丝毫不怜香惜玉,直接把小青和令萱从车上扒了下来。
令萱硬生生摔在地上,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来。
令香和飞丹也被那些人给捆了了起来,赶猪似的撵成一团。
但他们,到底比令萱好多了。
小青被绑了,连扶令萱一把的机会也没有,她急得只能跺脚,又被人无情扇了一巴掌。
“爷爷面前瞎动,老实点!”
她被推到队伍最后,绳子几乎瞬间就把她的手腕給勒破了,差点也是一摔。
令萱勉强抬起头,朝着小青投去一个眼神。
刀疤脸拿着手中的刀点了点地上的令萱。
“哟,还真是病的快死了呢。”
一旁有人说:“那也不能死在这,还是带回去吧,说不定有点用呢。”
他一个眼神,身边的小喽罗就立马跑了过来,随随便便捞起令萱,直接把人丢在了马背上。
也不管她是死是活,草草拿着绳子绕了两圈。
对于其他百姓,这些山匪们明显看不上眼,一句话没多说,绑着令氏队伍,便朝着山上去了。
百姓们又惊又怕,转头如鸟兽散。
令香病未好全,如今被绑着、推着往前走,一张小脸白得吓人,人形也变得狼狈。
便是病中,也不见她这般模样。
但这,已经够好了。
令萱没有被绑紧,几次从马背上摔下来。
她痛到不能再痛,唯一一点精神也崩溃了。
以为从死里逃生,得了一丝生机,可希望转瞬便要覆灭。
她,到底该怎么办……
今夕又是何年?
她闭上眼,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