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离去时的脸色实在是不算太好。

　　可令佟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倒像是真的无事发生一般。

　　陆燿不由得沉吟了片刻。

　　令佟又道：“好了，的确没什么事，你也别在这站着了，如今光景正好，萱萱遭此劫难受了惊吓，你有空便多陪陪她，她会高兴的。”

　　现在他看开了，也认可了陆燿。

　　要是这年轻人真能够和和美美，一路相伴到终身，他这个做父亲的也算是能松口气，不至于太对不起……陈氏。

　　“我先去书房了，你们自己随意。”

　　陆燿点点头，眼看着令佟转身离去。

　　令佟入了书房，身后跟着侍卫。

　　这侍卫是他年少时的忠仆，名叫夜雨。

　　方才沈越入内，夜雨在旁边，他听得一清二楚，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看着他家老爷在紧闭的窗户下头坐下去，半边身子都沉在了昏暗之中。

　　天色正好，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令佟不是担心那东西会造成什么后果，而是那沈巍的用意。

　　沈巍与他同样入朝多年，有着几分交情。

　　夜雨试着开口：“老爷是在忧心？”

　　“是。”令佟出声，“沈巍此人素来有贤德宰相的名声，我也佩服他能够坐到这个位置上多年，也见识过那沈越的人品，私以为这一家总是不错的。”

　　所以，当初令佟会看上沈越。

　　可如今，有些事还真是出人意料。

　　夜雨瞥着他的神色，“没有谁身在官场，身居高位会是简单的。”

　　令佟颔首：“我自然明白，也知道沈巍必然有本事，可我便是不喜欢这些，为官便为官，拉扯旁的做什么！”

　　“老爷自然是清流。”

　　“不，我只是喜欢糊涂。”

　　令佟低低叹了一声，又捧起盏子喝了口茶。

　　无声无息中，隐约有些压抑。

　　良久，令佟才再度动了动嘴唇，“他是有本事，可你以为他为什么要这样来威胁我？”

　　夜雨摇摇头：“小的并不知。”

　　令佟也有些揣摩不准，只说：“此举意在拿捏，可他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我若是不知道，只怕难以安心。”

　　沈巍一直也算本分，从没显露什么。

　　如今这一出，实在是怪。

　　夜雨却道：“丞相心思深沉，老爷虽然不怕这丹书铁券的事情，可以坦坦荡荡面对，但……难保有下回。”

　　这话倒是一下子提醒了令佟。

　　他放下茶盏，猛然拍了拍大腿，“你不说我还真没反应过来，好好放在暗格里的东西怎么就落到外人手里了？”

　　夜雨的声音很清楚：“必然是有人有心偷盗，要么是丞相派来的人，要么只能是，内贼。”

　　话音落下，令佟陡然起身。

　　“外贼难挡，就怕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夜雨立马道：“老爷放心，小的一定领着人好好查查，尽快给老爷一个交代。”

　　“好。”令佟点了头，“如今先别声张，只说我丢了东西，先在府中一点点查，免得打草惊蛇，也省得沈府那边多思。”

　　“是。”

　　当天，令佟丢了东西，夜雨领着人查找的事情便传遍了全府上下。

　　没人敢说什么，心里没鬼的也不必害怕。

　　慢半拍知道消息的赵氏刚从令香屋子里出来，她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许妈妈安抚：“姨娘别担心，会有法子的。”

　　赵氏按着心口，“我就是怕……如今知晓这件事的只有你我，连香儿也不知。”

　　“老爷多年未曾续娶，和姨娘也算是多年夫妻，只要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姨娘再小心伺候着，老爷惦记着你的好，是不会有疑心的。”

　　她听着这话，也勉强舒克口气。

　　“是，我得多去老爷跟前才行，免得他真厌恶上香儿了。”

　　赵氏立马又去令佟跟前伺候着了。

　　她到底未曾犯错，又向来懂得讨好谄媚，令佟对她还是有些情意的。

　　一番柔情蜜意下来，令佟到底也心软了，和她多说了几句话。

　　赵氏一边应付，一边却十分忐忑。

　　她生怕一个不小心惹了怀疑，只得更加尽心仔细。

　　便是入了夜，她也没有留下的意思，看似很懂分寸地离开了上德园。

　　其实，那只是害怕作祟而已。

　　待到沐浴完毕，赵氏仍然惊魂不定。

　　她拉住许妈妈为她绞头发的手，“我还是觉得不妥。”

　　沉思了片刻后，她忽然神色一凛，“不如，我们顺水推舟，干脆全推在那小贱人身上，既能不惹怀疑，又能让她吃亏？”

　　许妈妈也觉得可行。

　　赵氏不敢耽误，连忙在她耳边低声吩咐几句：“那我们便这样……”

　　只可惜，赵氏再聪明也挡不住令萱一直叫人盯着她。

　　她手下的人刚出去，令萱便知道了。

　　她只是风轻云淡笑了笑：“也好，那我们也讲几句家，你去安排，那件事可以抖落出来了。”

　　翌日，搜查的人果然到了令萱院子里。

　　令萱安然道：“既然是父亲丢了东西，那是该一视同仁搜搜，我这你们放心搜，芳草苑也别落下了才好。”

　　夜雨郑重点头：“小的明白。”

　　一番搜查下来，清风院是干干净净无可挑剔，芳草苑却闹出了“意外之喜”。

　　夜雨把事情回禀到令佟跟前，人当场便黑了脸。

　　“什么？之前那些污蔑萱萱的歹人是被香儿收买的，人证物证俱在？”

　　“是，小的查清楚了才敢回禀。”

　　令佟本就心情不佳，如此更是勃然大怒，摔了手里的羊毫笔，“快，去把二小姐给我请过来，我看她是一点没记着错！”

　　令香来时一无所知，迎头便是令佟一声呵斥。

　　“你干的好事！”

　　“父亲这是何意？”令香抬起头，“女儿近来很是自省，日日在家中抄书清修，绝没有──”

　　“没有？没有出去，还是没有派人乱传谣言，污蔑你亲姐姐？”令佟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你如此狠毒，是要害绝了萱萱啊！”

　　令香没想到是这件事情。

　　她看了一眼边上的令萱，“不，是令萱告状了？父亲怎么能听她的呢。”

　　令佟直接把那些人画押的证词丢到她脸上。

　　“你还敢狡辩！”

　　他抬起手想要打她，却又放下了，“你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我还真的以为你知道悔改了，看来我是非得教训你一顿不可！”

　　令香还没反应过来，夜雨就捧了家法棍上来。

　　这可不突然，显然早就准备好了。

　　令佟闭闭眼，“祖宗家法不可违，给我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