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惊艳
芳草苑。
令香站在书桌前,小心打开抽屉,从里头摆出数十张纸来,略微靠底下的甚至隐约有些发黄。
她满意地欣赏这些“诗作”,又忍不住感慨。
“我这位姐姐虽然碍事,但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的好处的。”
飞丹在旁边磨墨,“大小姐的诗也不见得多好,多亏了二小姐妙笔更改些才能真的笔下生香呢。”
令香忍不住笑:“就属你嘴甜。”
她又看向了最新的那篇诗作,蹙着眉想了很久。
“这新诗不错,可要改还得斟酌再三,不过正好,明儿去明月楼正好能派上用场。”
说着,她便在另一张纸上落笔。
仔细一看,那字竟然与令萱的分别并不大,都是端正之下不失风流,只可惜差了那么几分力道。
但,这已经足够了。
待写完之后,她才抬头,“我让你整理的东西都收好了么?”
飞丹点头:“小姐放心,大小姐讲究,寻常抄写诗句练字都是上好的纸,我们拿了,她也不会发现,送出去也不会有人认得。”
“很好,收好些,往后用处更大。”
除了抄诗,令萱那些练的字,随手抄写的几句先人诗词的边角料也通通入了令香的手。
她羡慕令萱笔韵,便刻意模仿,还将那些练习之作伪装成上等墨宝,逢了有缘人便送。
是以,令香在上京中才名更盛。
只要有人提到才女,必然有她一席之地。
翌日到了明月楼,令香如愿见着了云衡。
云衡如今倾拜在她的才学之下,得了空便来此处晃晃,令香踩着消息出门,哪有她抓不住的人?
她故意在窗边写诗,惹得云衡驻足凝望。
无声无息中,微风拂过少女的衣袖,惹起几分清隽雅致,袖口微翻露出的半截皓腕让云衡看直了眼。
这样好的女娘,怎么会包藏祸心?
令香再故作无知抬起头来,又惊又羞,“呀,云公子怎么来了,恕我失礼了……”
云衡上前去,“二小姐这是在写诗?”
“是,最近新想了几句,如今才成了,云公子可要瞧瞧?”
“这是我的荣幸。”
两人并肩,一同看诗。
云衡有些悸动,呼吸都在发颤。
令香婉声道:“云公子可是第一个看的人,不如帮我点评点评?”
“这……”云衡的脸有些发红,“我其实也算不得有才学的人,我只是觉得你的诗写的极好,有一种旁人都没有的韵味。”
那一刻,令香若有尾巴,应该已经翘上天了。
她便拿着那诗作,站在日光底下,轻声柔和地与云衡夸夸而谈。
从立意,到情致,她什么都说了个遍。
云衡听得一愣一愣的,心中却愈发佩服令香,难免生了几分敬仰倾慕之意。
这件事旁人不知,宋落星却知道。
他让人盯着令氏那边的动静,自然知道了云衡与令香之间的往来。
“这位二小姐还真是有本事……”
勾上他不说,云衡这样的高门小少爷也被迷住了么?
侍从林·森低着头:“这令二心眼不少,却也不算聪慧,殿下可还是要从她这入手么?”
“若要探查令萱,她,是最好的棋子。”
宋落星转头看向了窗外,有流光掠过眼底。
“既然这位令二如此有才,那么我们也办个好宴会来捧捧她好了,但,务必邀请令萱到场。”
“不过,也不必急,有人会想她参加的。”
林·森郑重道:“是,属下明白。”
当日,三皇子府的请帖便陆续送到了各处。
因为是宋落星的请帖,所以先送到了令香手中,她拿着高兴了半天,再看不出半点愁苦。
飞丹也喜滋滋地道:“小姐果然得三殿下青眼,便是大小姐的请帖也不过是当做陪衬顺手塞进来的。”
令香昂着头:“谁说不是呢?”
她撇了一眼令萱的邀帖,到底还是拿在了手里。
“这么好的场面,她不去怎么成。飞丹,走,我们去清风院送帖子去!”
令香也不叫人通传,直接高调进门。
令萱见了她便凝眉,“你来──”
“好姐姐。”令香笑得满脸骄傲,“我是特意来给你送请帖的,三殿下也真是的,居然把你的请帖送到我那,还真是对姐姐不上心啊……”
“请帖放下,你可以走了。”
令萱并不在意,仍然看自己的书。
令香也不急,挑衅般看了她一眼。
“姐姐别吃心,这可是三皇子邀请,一定得去,不然可就失了咱们令府的脸面了。”
她这才放下请帖。
说是放,其实就是重重的甩在桌子上。
“姐姐可别怕丢人不敢来。”
宋落星的宴会么,那必然有许多人要来了,那倒也是正好。
令萱看着她,微微一笑。
“有劳。”
令香又趾高气昂走了,令萱却叫了一声小青。
这么好玩的宴会,当然要带上陆燿一起了。
等到赴宴那日,三皇子府邸那是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那些人只顾着寒暄,客气,倒没有人在意令萱和陆燿是一起到场的。
宴会在皇子府后院,布置得也算很有脸面了。
此番正题逃不过写诗,众人在繁花围绕下各自提笔,颇有一番别样风情。
众人一番比较,唯有一首拔得头筹。
“日日春光斗日光,山城斜路杏花香。几时心绪浑无事,得及游丝百尺长。”
那首诗一经人念出来,令香便害羞着低头。
令萱已经了然了。
果然,令香还是旧手段。
拿着令萱上次钓鱼执法那首诗,略微修改了一些,便堂而皇之的拿到众人跟前来了。
“是谁的诗?”
“这是令二小姐的诗,竟然又是令二小姐!”
众人一片惊呼,又对那诗百般夸赞。
令香一脸羞涩:“不过尔尔,不敢当不敢当。”
那一刻,她仿佛已经到达了巅峰。
看她夺冠,骄傲如宋落鸥也并不介意,毕竟两人“关系好”。
宋落鸥还出口夸赞,仿佛两人好的和什么似的。
末了,她看向令萱,讥笑一声。
在场的人突然都安静了,纷纷看着令萱。
宋落鸥走过去,语气尖锐,“有些人不是自诩贵女么,怎么不写?这谁家不有几分真材实料,有些人偏偏躲着不吭声,怎么,不会连自己庶出的妹妹也比不过吧?”
她没指名道姓,却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令香还道:“殿下,我姐姐她不喜这些,上次明月楼作诗后便不写了……”
看似解释,其实却让所有人都想起了旧事。
那些人不禁猜测,难道令萱又怕丢脸?
那倒还真是个腹中空空的假把式了。
谁知,令萱施施然起身,朝着众人淡笑,如同这繁韶光景汇聚的一抹秾华。
“大家真想看我写诗么?”
令香还急道:“姐姐,你不用在意,不写也没事的。”
有人便笑:“这是在闹什么?”
“写不出来还要硬撑么?这令大小姐也太要强了些……”
令萱大方迎着那些目光,“不就是写诗么,我写便是了。”
宋落鸥嗤笑:“别写个鬼画符就成。”
陆燿看着她,忽然一笑。
有戏看了。
惹谁不好,偏偏惹他家的。
众人围成一团,看着令萱走到桌前,十分从容地执起笔来。
她几乎不假思索,那诗如行云流水般呈现纸上。
有人跟着便念:
“桃未芳菲杏未红,冲寒先已笑东风。魂飞庾岭春难辨,霞隔罗浮梦未通。
绿萼添妆融宝炬,缟仙扶醉跨残虹。看来岂是寻常色,浓淡由他冰雪中……”
旁人都写应景的,偏偏她脱俗描红梅。
与众不同便罢了,还那样的惊艳。
有人已经忍不住惊诧:“妙,太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