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念诗
对此,令萱很满意。
她望着他泛红的脸,他望着她肆意挥洒的诗行。
一时间,屋内无声无息,却让窗边、地上落下的阳光愈发炽热,似乎要晃荡着冲破某种禁锢。
陆燿想要动,却又动弹不得。
那些墨色的字如同会游动的鱼,溅射出圈圈点点的水滴,重重砸在他心头。
令萱故意嘟囔一声:“这么慢?”
很显然,陆燿连带脖子红到了耳后。
虽然如今的他在某些事情上有点上道了,可在陡然直面的刹那,他还是很容易害羞的。
毕竟,他的情感如同他这个人一样。
内敛沉静,要么一朝爆发,要么随他消亡。
“……”陆燿抿着唇,缓缓伸出手。
仿佛那不是纸,是会吃人的白牙。
一尺,一寸,一分……
令萱撑着下巴,“提督大人,快点儿。”
她心里早笑开了花,巴不得再逗逗他。
若是被旁人知道,这在外人人惧怕的陆提督居然会有猛男娇羞的一面,那真是盘古开天辟地了。
不过,这也只有她能瞧。
或许,这便是闺中之乐了。
但这样的乐子还不够,令萱忽然笑得有些鬼精灵了,
陆燿近乎艰难拿上了那叠纸,犹如拿着什么烫手的火炭,飞快递给了令萱。
“给。”
他故意挪开视线,不肯多看一眼。
“陆大人帮我看看吧。”
令萱只看着他,就是不伸手。
陆燿手心里冒出汗来,几乎快要拿不住,一听了这话,顿时如蒙大敌。
“既然是你的东西,我就不乱看了。”
“我让你看。”
令萱勾住他的衣袖,“快些,这是我刚写的诗,你得帮我参详参详,看看哪里需要改改?”
陆燿口中干涩:“我……我不懂。”
“胡说。”令萱瞪着他,“陆家儿郎向来文武兼修,这陆家有名的公子燿更是文采斐然,你打量着蒙我呢。”
这话一出,陆燿头皮都发麻了。
“你的诗,自然极好。”
“既然好,那就行。”
令萱故意停了停,又在他面上打量了片刻,忽然往扶手上一靠,显出几分慵懒。
“我有些累,你帮我念念吧,我自己听听有哪里不好。”
“念?!”
陆燿再度震惊。
令萱闭闭眼,“唔,快些,你不是很喜欢我么,这点事也不成?”
这……
陆燿左右为难。
这样的诗要是真的宣之于口,这让他情何以堪!
他满面通红,纸都被他抓出声响来。
不过,恐怕纸都没裂开,他先裂开了。
令萱忽而无捂住心口,一副伤心断肠的可怜儿样,“陆燿,连这点小事你也不愿意为我做了吗?”
少女明眸若水,楚楚生姿。
“罢了罢了。”
令萱低头叹了一声,故意留给他半张侧脸,眼底那水光一烁,眼角便红了。
“到底是我没这个福气,我也知道在这些事情上不能强求,感情嘛,总归是脆弱的。”
她一伤心,陆燿便急了。
“不,不是这样的。”
令萱仍然不抬头看他,只是一味的感伤。
“没关系的,反正我也习惯了,陆大人能为我驻足,已经是万幸。”
瞧她这般,陆燿也没了法子。
他咬咬牙:“好,我念!”
令萱立马抬头,满脸希冀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扭过去,“骗我吧?”
陆燿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拿起诗便念。
“风骨丹心藏,羽翼遮寒空……”
他的脸一寸红似一寸,脖颈上的青筋都微微跳动起来。
令萱目光认真,凝视他一动不动。
陆燿清咳一声,继续往下念:“公子风流嫌锦绣,新裁白纻作春衣。金鞭留当谁家酒,拂柳穿花信马归。”
她便笑,极尽鲜妍。
“都说红袖添香得趣,我瞧美男子念诗亦然。”
陆燿手一抖,差点没把诗作全洒出去。
“别停,继续念,我爱听这个。”少女懒懒转身,面色镀了一层金泽,连那娇细可爱的绒毛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公子春衫桂水香,远冲飞雪过书堂。贫家冷落难消日,唯有松筠满院凉。”
“谁人得似陆公子,千首诗轻万户侯。”
“不是逢人苦誉君,亦狂亦侠亦温文。”
陆燿的声音越来越低。
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念了几页,陆燿这脸着实有些撑不下去了。
令萱忽然拉着他的手,迫使他坐在身侧。
陆燿一脸惊慌,“萱萱……”
“嘘。”那细长如玉的指尖抵在他唇上,另一只手则拂过他的脸颊,“陆公子这用的是什么胭脂?”
锦衣卫提督猛然闭眼。
他卒了。
……
室内一片大好,室外却截然不同。
令香这一夜基本不曾入眠。
她天未亮时分便起来了──因为四处整顿,锦衣卫和戍卫兵都要分地方休息,山寨又不大,之前一些尚未查明的俘虏和令氏仆从也不少,令香直接被赶去了群居。
他们心知陆燿不喜令香,自然没有优待。
正堂被划分给他们,一群人窝在一起。
如此挨到天亮,令香几次都要受不了。
这还不算完,外头打了一场,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被救的自然自发去收拾,令府仆从也不好闲着,令香看着他们陆陆续续出去,她和唯一剩下的飞丹愣了会儿。
“小姐,我们要留下么?”
令香站在门口望了望,心里有怒意翻来覆去。
“留下做什么?”
要是别人都去了,都留着她,旁人还以为她多么娇贵,多么不懂感恩呢。
飞丹忧心道:“可小姐怎能与那些人为伍?”
令香咬着唇,“正是因为我身份不同,若能与他们一起帮,他们才会更加高看我一眼。”
说着,令香便也出去了。
只要她肯费工夫,何愁得不到夸奖。
那些收拾尸体的活早就有锦衣卫他们干,也轮不着令香去沾染这些血腥。
令香干脆和那些人收拾场地。
这山寨原本其实是一处隐世小村庄,而在这其中被掳掠来的百姓也有这的原住民。
山匪们强行占领地方,自称山大王。
令香也算殷勤,有什么事都要帮一把,哪怕实际上没这么出力气,但旁人自然是看她好了几分。
不过一会儿,令香便渐渐打入了这群人之中。
有人与她闲聊,道:“令二小姐,何苦也来做这些,咱们可都是粗人。”
令香擦了擦脏手,“我想要帮你们,况且,我又那里比得上我姐姐金贵,她可得多休养。”
这话看似轻巧,却实则抹黑令萱。
一侧的婆子忽然道:“什么休养,我看她之前还出来走动了,要真病的起不来,哪里见得到人?”
令香连忙道:“她和我不一样,她是金尊玉贵的嫡女,我这像个野草似的庶女又算得了什么?你们可不要再说她了,不然,我可就要不好了……”
“二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大小姐背地里还会欺负你?”
令香欲言又止,却顷刻红了眼眶。
“我……我姐姐是嫡长,如何对我都是应该的。”
那一副要哭的样子,一下子引起了众人的种种猜疑。
令香又要开口,一个锦衣卫打扮的人忽然呵斥。
“干活就干活,多什么嘴!”
“要再听见你们议论令大小姐,别说吃饭了,且在这山上多呆些日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