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信丢了
沈府。
沈越安安静静站在桌前,看着沈巍落笔。
人到中年,沈巍愈发沉淀有力量,岁月也不曾亏待他,让原本就相貌不俗的他愈发容华高雅。
都说丞相是美男子,沈越也不差。
可沈越清楚,父亲始终是父亲。
自那日从令府归来后,沈巍倒是没有指责他什么,倒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那日,沈巍曾说:“成与不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一份心。”
沈越有些糊涂。
“父亲不怪我?”
“你既然去了,到底是年纪轻,那令佟是什么人?能做太傅的人必然不简单,否则为父也不会动了心思,就算没有成功,也算是敲打了。”
沈越又想问:“那令太傅那边……”
他很想知道,为什么沈巍非得逮着令氏。
可沈巍却撇了他一眼,“这些事不是你该操心的。”
那眼神如此冰冷,看不到丝毫父亲的慈爱。
是啊,他太年轻了。
沈越看着沈巍,始终猜不透他的心思。
哪怕是父子,他们之间也永远有一道沟壑。
正想着,沈巍忽然开口:“来,看看我这幅字写得如何?”
沈越了吓一跳,还是很快回过神来。
他定睛一看,只见那两行字十分利落。
笔走龙蛇,大气得不像话,这和沈巍向来温和贤德的模样截然不同。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沈越念出来,初时只觉得字妙,回味过来之后猛然一震。
这就是他的父亲啊。
看似寻常的两行字,半边诗,却是昭然若揭,毫不掩饰的狼子野心。
字里行间,也透着一飞冲天的气势。
或许,他就算登上高位也不会满足。
沈越只错神一瞬,很快便道:“这两句诗意韵非凡,大气磅礴,父亲的字亦是如此。”
“好!”
沈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懂为父的,你也别在这陪着了,去吧。”
沈越为了打消疑虑,时常在侧。
此刻得了这话,便如蒙大赦离去了。
他刚走,疾风就冒了出来。
沈巍一笑:“如何?”
“公子到底是大人的儿子,就算是从前不知道这些,往后也是该向着你的。”
“是么。”沈巍玩味一笑,“他听话自然好,倒是那令家……”
他从来就清楚,令佟不是个软骨头。
疾风道:“令太傅虽然拒绝,但这并非绝路,还有那个赵姨娘,此非若非她,也找不出这样的把柄。”
沈巍轻轻点头:“虽是个后宅妇人,可到底还是有可以利用之处,此番不成,可我们手中依旧有她的把柄。”
她以为一次便可以结束了么。
那真是太过单纯,不,愚蠢。
他转过头,朝着疾风一笑:“去吧,让她再加把劲,不然这火怎么才烧得起来呢?”
疾风一闪便不见了。
赵氏一个人坐在屋中,垂着头沉默了许久。
夜色深深,一如她的路,几乎看不到头了。
疾风悄然站在她身后,“赵姨娘怎么如此憔悴?”
赵氏骇了一跳,“怎么又是你?!”
“我家主子让我来说几句话。”疾风的声音隐匿在黑暗中,“你办的差事不好,你必须要找到更好的把柄,否则……”
如今只是一些风言风语,要真等到事情彻底曝光,那才是母女二人的死期。
赵氏抬起头:“还要?”
“赵姨娘,你觉得自己还有和主子谈条件的资格吗?”
她自然没有,她只有迷茫和愤怒。
既然令佟都这般对待她们母女了,那么也就别怪她休要为了自己考虑了。
“好。”赵氏神色淡漠,“我会尽快的。”
疾风应了一声,再度消失。
赵氏昂起头,“许妈妈,掌灯。”
芳草苑的灯一点点亮了起来。
翌日,趁着令佟出府,赵氏一个人悄悄出了院子,一路摸到了上德园。
她在这府中多年,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这的每一寸土地。
有了令香这事,之前的搜查和守卫一时也没有增强,赵氏避开人,顺利进入了书房。
这一次,暗格中没有东西。
赵氏只能找得更仔细,也比之前更加淡定了。
很快,她便在书桌底下下摸到了一片暗层。
掏出东西一看,竟是几封书信。
赵氏出身商贾,却也喜欢附庸风雅,所以她有几分文采,更是致力于将令香也培养成全能型人才。
只可惜,基因不良。
她将那几封信看了,顿时吓得手一抖。
这是令佟与友人的信件,前头几封信的内容很是平常,唯独最后一封信。
“圣上此前行事大胆,朝野上风声鹤唳……他当初雷霆登基,便知晓心机不常,近些年来养尊处优,心思愈发深沉……”
看似忧心自身前程,关心朝野,却是字字句句议论当今圣上!
如今的皇帝也的确是杀伐果断,但心思深沉,有时未免阴狠。
从前朝廷上政见不合,有臣子当众顶撞皇帝,后来这人莫名其妙就死了。
谁也不敢说,可谁也害怕。
皇帝一手培养锦衣卫,更是朝野上下最不敢提的时,他行事大胆,却忌讳旁人对他议论。
赵氏不懂朝廷,却也知道几分厉害关系。
这样的东西要是传出去,那是要掉脑袋的!
她把东西藏入袖中,忐忑地退出书房。
一转过廊角,身前传来声音:“赵姨娘?”
赵氏一抬头,却见令萱走来,神色十分疑惑。
她险些慌了神,但还是很快装模作样扭头看了看四周,“怎么不见人呢?”
说着,她才看向令萱。
“是大小姐啊,妾身想来见见老爷,正要去书房找人呢,大小姐也是来找老爷说话的么?”
令萱蹙着眉,“父亲并不在府中。”
她也是来送还前两日从这拿的一本书才来的。
赵氏干笑:“妾身一心都在香儿身上,自然不似大小姐手眼通天,府中上下的事情都一清二楚。”
令萱很不喜欢她这阴阳怪气的调调。
“姨娘又不曾禁足,自然想去哪去哪,我就不和你说话了耽误你了。”
赵氏巴不得呢,转头就走了。
……
入了夜,令佟又收到了友人的信件,照常去了书房回信。
他正要把书信放入夹层时,神色忽然一颤。
信呢?!
他低下身,赶忙检查夹层。
这些信有多少,他心里清楚,一摸就知道少了。
这一次,令佟不再淡定了。
当夜,整个上德园的灯火都亮了起来。
令佟站在院子里,冷着一张脸:"好好的令府,居然屡屡生出偷盗之事,实在是不成体统,查,给我翻个底朝天也要查!"
他依旧没有明说失物,可愤怒已经代表了一切。
这一次彻查,全府上下都惊动了。
令萱知道消息时,仔细想了好一会儿。
要说书房丢东西,必然是要出入过的人才能下手。
不知怎的,令萱就想到了白日里的赵氏。
她当时看似如常,可又怎么会刚巧就在那头出现?
纵使令萱没有看见她出入书房,可嫌疑少不了,她当即朝着小青招招手。
“你来,且去前头夜雨那说几句,就说赵姨娘曾经也去了书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