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佟对此事格外看重，几乎是盯着搜查。

　　他如此亲力亲为，府中早已经传遍。

　　赵氏站在堂前，翘首以盼，"这个许妈妈，怎么还不回来？"

　　如今整个芳草苑都已经趁机了，无人在意她们，她也确保自己行事小心没有留下痕迹，要查也查不到她这的。

　　可，赵氏还是害怕。

　　身边的小丫头便道：“许妈妈办事最是妥帖，一定很快便会回来的。”

　　话音刚落，许妈妈便一脸焦急的出现在了眼帘中。

　　赵氏急忙忙迎了过去，“外头如何了？”

　　许妈妈悄声说：“不好了，奴婢原本一直盯着前头的动静，老爷那边也只是搜查自己手底下的人，可不知怎么的，他们突然调转了方向，一路往咱们这里来了！”

　　她一看清楚就急忙忙回来报信了。

　　“如今人只怕快到了，姨娘可得当心啊。”

　　赵氏一听，差点没被门槛绊住摔上一跤。

　　许妈妈扶住了她，“姨娘，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是不能自乱阵脚，否则老爷若是知晓了，可就真的麻烦了！”

　　“是是是。”赵氏扶了扶自己的簪子，“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里头。”

　　她快步入内，迅速走向墙角。

　　东西早就藏起来了，可她还是得检查。

　　矮柜之下的地砖被地毯所挡，而东西就藏在那松动的地砖之下，就算是掀开了地毯，只怕也无人能发觉。

　　她刚起身，便听见外头声音响起。

　　“云秀呢？”

　　许妈妈便道：“姨娘在近日有些不适，正在屋子里休息呢。”

　　令佟进屋时候，赵氏已经在窗边的贵妃榻上靠着了。

　　“老爷？”她扶着额头，一脸娇弱，“老爷怎么来了，妾身不会是在做梦吧？”

　　令佟有瞬间的颤动，但还是冷着脸道：“我是来查东西的，你不适就别起来了。”

　　他也真不去听赵氏的话，抬手便着人开始清查。

　　赵氏被许妈妈扶着起来，“老爷要查便查，妾身自然不敢阻止，若真查出来了什么，必然要严惩此人……”

　　令佟敷衍着应了一声。

　　不过片刻，赵氏却觉得度日如年。

　　眼看着那群人到了屋中搜查，她更是抓紧了许妈妈的手，后背全是冷汗。

　　她目不转睛，默默念叨，一定不会被发现的。

　　一个个从地毯边过去，有人也的确掀开看了一眼，但就此便转过去了。

　　赵氏刚要松口气，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老爷！”

　　小厮急匆匆往侧屋过来，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

　　赵氏眯起眼睛却也看不清楚，便和许妈妈对视了一眼。

　　那封信她藏得好好的，这又是什么？

　　小厮一下子到了跟前，将手里两本册子递给了令佟，“其他东西没找到，倒是忽然发现了两本奇怪的账册，小的觉着不妥，还请老爷过目。”

　　他刚说着，赵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天杀的，事发突然，她只顾着书信的事情了，倒是忘了旁边的屋子里还藏着一样要紧的东西了！

　　可此时，赵氏想要阻止也不行了。

　　令佟拿着册子一看，眉头越皱越深。

　　此时，令萱也姗姗来迟。

　　“姨娘这里好生热闹。”她眸子一转，“父亲脸色怎的如此难看，可是姨娘又做什么错事了？”

　　赵氏惊道：“大小姐别胡说！”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也无心去计较令萱为什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令佟回过神，转头看向赵氏，“这是你的东西吧？”

　　赵氏眼神飘忽，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令萱上去看了几眼，“咦”了一声。

　　“父亲，不如让我瞧瞧？”

　　她顺手接过来，却忽然露出讶异之色，“这上头的许多账目我都记着，这里的倒是一清二楚，反而是我当初查公中账册的时候总有不妥之处。”

　　赵氏急忙忙道：“这是我自己的账册，是从前老爷赏我的铺子，我……”

　　这话一听就很牵强。

　　令萱似笑非笑，“是吗？我要是拿这账册去比对，公中所缺倒是能一一对上，姨娘，这些钱原来都进了你的口袋啊。”

　　她如今掌管中馈，又听话懂事，令佟自然信她了。

　　方才令佟还有些糊涂，如今倒是一下子看明白了。

　　“我说当初萱萱接手时候那么多烂账，还以为只是你经营不善，没想到……”

　　令萱当场便指给令佟看。

　　“父亲且看，这处、这处，还有这些，都是这些年一笔笔进入姨娘口袋里的钱，如此说是半个令家进了她的口袋也不算夸大。”

　　令佟向来对银钱之事不过问，实在是狠狠震撼了一番。

　　他气得连连发笑。

　　“好啊，你可太会管账了！”

　　这都不算是纯粹的捞油水了，简直是白手起家，自己给自己立门户都绰绰有余。

　　令萱适当道：“还好如今是女儿管账了，如若不然……”

　　赵氏声音尖锐：“你别再胡说了！”

　　令佟挡在令萱跟前，“你想如何，还想当着我的面放肆？”

　　“不，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令佟怒火满面，“你这么会为自己打算，还把女儿教的这么好，我看你是要反了天了！”

　　要不是及时发现，这人指不定还怎么蹦哒。

　　要不是令萱，只怕这个家都要成她赵云秀的了！

　　越想越怕，也越想越气。

　　他忍不了，终于是一巴掌甩了出去，“好你个阴险歹毒的贱妇，看来我是非得休了你不可了！”

　　赵氏顾不上疼，立马跪下去。

　　咚的一声，听得令萱都膝盖疼。

　　“老爷，妾身知错了，妾身从前过惯了苦日子，也只是害怕，所以才会一时贪心，但那些用度无一不都是为了香儿，这也只是我的一片为母之心啊……”

　　赵氏泪如雨下，频频磕头。

　　“老爷，妾身愿意将那些东西全部还回来，填补好账目，只求老爷不要休了妾身！”

　　她本就娇弱，如今更是可怜。

　　脸颊上的红掌印浮肿起来，衬得她苍白脆弱，让令佟一下子想起来了当年初见。

　　她也是这样被人欺负，他一时心软给了她帕子擦泪。

　　后来，才勾出那么多因果。

　　如今，令佟有些动容，倒也不全是为了赵氏的可怜，而是想到了自己的脸面。

　　这赵氏虽然是妾，但这么多年来，府中就她一个，大家都心知肚明，她早是半个女主子了。

　　这时候令香出事，他又贸然休妾，闹出去终究是家丑，处处都很难堪。

　　“只要你愿意知错弥补，那也就罢了。”

　　赵氏抽噎着道：“妾身一定改！”

　　令佟还道：“光这样也不够，如今事情闹成这样，你也禁足在这不许胡乱走动，和你的女儿好好反省！”

　　令萱也明白令佟的顾虑，没有追着要惩罚，只是瞥了地上的赵氏一眼。

　　父女二人离去，整个芳草苑都安静了。

　　赵氏没了力气，彻底瘫软在地。

　　她望着令佟的背影，眼里哪里还有半点眼泪？

　　既然这个男人如此无情无义，那么她也无需再顾忌那么多了。

　　保谁，都不如保全自己。

　　她道：“许妈妈，去把东西送出去吧。”

　　可许妈妈才领了东西出去，赵氏刚洗了把脸，正在重新梳头的时候，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就这样爽快的给了，是不是不太好？

　　她如今被令佟厌弃，应该和丞相要点好处才对。

　　她一把叫住小丫头，“快，快去把许妈妈找回来！”

　　小丫头冲出去，不多时又回来了。

　　“许妈妈已经不见了。”

　　赵氏握着梳子，狠狠叩在了妆台上。

　　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