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萱回府时，正好和令香撞在一块。

　　令香眼底藏了几分鄙夷：“姐姐这是上哪去了，这半天都不曾见着人，不会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吧？

　　“管好你自己。”

　　令萱率先进门，根本不想和她多说废话。

　　令香得意洋洋，凑过去，“姐姐是没瞧见，后来我们一同品诗，我不过随手写了几首，三殿下和云公子可是赞不绝口，姐姐是不愿意看见妹妹风光──”

　　“香儿！”

　　一道急促的呼喝声打断了一切。

　　令佟从院门处走来，脸色看着有点沉重。

　　令萱照旧给他行了礼，称了一声父亲。

　　“父亲，您叫我做什么？”令香却有些愣神，仿佛被那一声给吓到了似的。

　　“你还好意思说……”

　　令佟欲言又止，看了一眼旁边的令萱。

　　“萱萱，今日可还玩得舒心？”

　　令萱老实道：“妹妹似乎不是很欢迎我去她的酒楼玩，所以我只是去看了一眼，而后便去路边茶馆品茗，想来妹妹应该是很舒心的……”

　　直觉告诉令萱，有问题。

　　令佟如今眼里也有她这个女儿，但刚刚却那样急匆匆叫了令香，语气似乎不善。

　　她只管说真话，效果如何看令佟。

　　“呵……”令佟的脸色越发凝重，“好啊，我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令香不明所以：“父亲这是怎么了？”

　　她似乎察觉不对，又连忙添了一句：“父亲可别听姐姐胡说，是他自己不愿意留在明月楼，我可什么都没做。”

　　令佟瞪了她一眼，“进来说话。”

　　要真在院子外头丢人现眼，他可丢不起这脸！

　　令萱也不好离开，只能跟上。

　　“父亲。”令香撑起笑脸，“今日倒是有许多有趣的事──”

　　“有趣？！”

　　令佟转身坐下，冷冷看着她。

　　令香被吓坏了，“父亲为何生气？”

　　“你还知道说。”令佟冷得吓人，“你是去参加三皇子的游船会，但你又究竟都做了什么，心里难道就没有半点数？”

　　还能说的出有趣这种鬼话，真以为他这个当爹的什么都不明白吗？

　　令香昂起头：“女儿不过与众人游船，又去明月楼玩了会儿，而后女儿写了几首诗，三殿下和云家公子也是称赞的。”

　　她隐约带了几分希冀，似乎希望人夸她。

　　令佟不喜，反而愈发愤怒。

　　“三殿下，云公子……你还真是厉害。”

　　“女儿能被他们高看，但也是女儿和令氏的福气，女儿身无所长，唯有几分父亲的才学……”

　　“闭嘴！”

　　令萱坐在一旁，默默喝了口茶。

　　嗯，味道不错。

　　令香有些手足无措，红着眼看令佟。

　　“父亲果然是对女儿有意见了，只是不知女儿做错了什么。”

　　啪──

　　令佟一巴掌拍在桌上，人突然站了起来。

　　“你不明白？我原以为你是个清醒的，没想到你还不如你姐姐！”

　　令萱皱皱眉。

　　那个，能不拉扯她么？

　　令佟语重心长道：“你今日去参加游船会并无错，与三皇子或是云公子往来也并无错，但你眼里可有半点分寸？”

　　“为父从外头回来，听到了不少闲言碎语，你与三皇子、云家公子往来甚密，甚至还曾和这二人单独相处，你这是全然忘了规矩和礼度了？”

　　令香脸一白：“不是这样的。”

　　“你扪心自问，真不是？”

　　“不是，女儿知道分寸，绝不敢……”

　　她一脸惶惶，看着便是心绪的。

　　到底还是个年轻的女娘，容易一下子被别人的温柔冲垮了心智，也容易在关键时候稳不住脚。

　　就赵氏那性子，能养出多沉稳的人来？

　　令佟冷笑连连：“笑话，那外头闲言碎语是凭空飞出来的？要不是有人亲眼看了，还落不在我耳朵里！”

　　令香呐呐：“父亲，我……”

　　“你心里有没有心思，你自己清楚，但你要知道，那些人都不是寻常人，一个不小心，害的就是你自己！”

　　他重新落座，喘了好几口气。

　　令萱给了小青一个眼神，让她送上茶水。

　　“父亲莫急。”

　　令佟喝了口茶，也缓和了一些，又忍不住重新审视了一下令香。

　　“你看看，你姐姐都知道寻机会避开，唯独你！”

　　令香愤愤咬牙，目光如同刀子一般从令萱脸上剜过去，有无数的话想说，却又忽然低下了头。

　　一定都是因为令萱这个小贱人！

　　父亲就是偏心，恨她抢了嫡长女的风头！

　　她是没有收敛，可那还不是因为令萱废物？

　　可眼下……

　　她咬咬牙，乖顺道：“女儿知错了，女儿下次一定注意分寸，绝对不会再犯。”

　　令萱都忍不住侧目，这还是令香么？

　　如此唯唯诺诺，谁也不忍心再斥责了。

　　令佟看她认错认得快，到底还是消了几分气。

　　“念着你还年轻，以后凡事多跟你姐姐学学，学着淑女名媛的体统，别总是糊涂。”

　　“是，女儿谨记在心。”

　　令香死死揪着袖口，脸色一阵阵发白。

　　忍一时风平浪静，她绝不会白吃这个亏！

　　令佟又看看令萱，“你如今大了，也懂事许多，凡事要提点提点你妹妹。”

　　“女儿也想，但妹妹性子倔强，她和赵姨娘又素来不喜欢我，其实我能说动的？”

　　令萱面不改色说了大实话。

　　令佟尴尬，只能干笑两声。

　　令香赶忙道：“女儿怎会不喜欢姐姐，一定会跟着姐姐好生学习。”

　　说到这，令萱倒是不累了。

　　择日不如撞日，有些事情也该解决了。

　　她直起身子，道：“妹妹总说要跟我学东西，但实际上，她拿了铺子之后也没怎么打理，一心都扑在了酒楼上，说是要充盈家中，但……”

　　“我今日去酒楼一瞧，总觉不妥。”

　　令佟偏着头：“哦？”

　　“如今这也过了不少时日了，是该查一查账了吧，不然耽搁了来日府中对账，或者影响深远了就不好了。”

　　这问题一摆上来，令香根本躲不过。

　　令佟也算公正，立马让她拿账册来。

　　令香怕他再动怒，只能乖乖送上账本。

　　不查还好，一查真是让人瞠目结舌。

　　令萱笑着看向令香：“妹妹，这都给了你这么多时间了，为什么酒楼的亏空会有如此之多？”

　　令佟一看，脸又黑了。

　　“这，这还没进入状态，很快便能……”

　　令香支支吾吾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一招实在是太突然了，她都还没从令佟的训斥中缓过劲儿来。

　　令萱正色道：“父亲，您可知妹妹是如何经营酒楼的吗？”

　　她不含糊，立马把自己知道情况给说了。

　　令佟一听，当场惊掉下巴。

　　“你这是开酒楼，还是给别人送钱？”

　　“就算是令家富贵，那又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折腾，你这纯属就是胡闹！”

　　令香哑巴了，只能先装可怜。

　　“父亲息怒。”

　　令萱干脆道：“父亲，当初您也是见证，如今妹妹弄下这么一个烂摊子，看来他实在是不适合管家的。”

　　令佟深吸一口气，“你说的没错。”

　　令香一听这话，赶忙道：“不行，酒楼是酒楼，管家是管家，这不能混为一谈！”

　　“糊涂东西！”

　　令佟再度呵斥。

　　“当初是你非要弄这些，也是你把两者混为一谈，如今反倒不认了，我看你真是愚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