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前言不搭后语
“慢着。”
一直安安静静的令萱忽然开口。
那声音清越,又带着几分沉水香般收定人心的力量,竟然一时间让众人都愣住了。
赵氏和令香对视了一眼。
“大小姐,您千万别生气,这种胡乱攀咬的贱婢就应该打死才能够正家风,我们都相信您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令香狠狠道:“还不快──”
令萱的目光从自己父亲身上扫过去,忽然一笑,“你们这么着急干什么?”
赵氏有些错愕:“大小姐?我们这可是为了你好……”
“呵……为了我好?”
令萱笑得意味深长。
那母女二人心中不免有些发毛,这小蹄子又在抽哪门子的风?
“父亲十分恼怒,这件事总不能听几句话就无缘无故打死的人,更添晦气吧?”令萱可不看那两人。
既然事关令佟,那这场戏就该围着他唱。
令佟定了定神,没有方才那么愤怒了。
“没错,巫蛊这种事情要是不查清楚,我令府今天就算是大祸临头了!”
令萱端正道:“父亲,既然这个侍女是我院子里的,她又口口声声说我是主使,那我今天必得问个分明。”
“好。”令佟点点头。
他刚刚的确是震怒万分,但那彩蝶说出令萱的时候,他心中还是有疑虑的。
这可是自己的嫡长女啊!
从前隔阂颇深,可近些日子关系还缓和了,怎么也不至于到这地步。
比起赵氏和令香不由分说就要打死人,令萱还知道恭恭敬敬请示他的意思,这高低就不用说了。
令萱走到李管家边上,轻声问了几句。
一边的赵氏母女二人看着心中焦急,一个扣手心,一个拽袖子。
过后,令萱才看向地上的彩蝶。
“你说是我指使的你?”
“奴婢不敢撒谎!”彩蝶颤抖着,“如今这件事情既然已经被查出来了,奴婢就绝不能帮着大小姐再隐瞒了!”
“好,那我问你,布偶是什么时候埋进去的?”
“是……是前日!”
令萱一笑,旁边的李管家却道:“不对啊,有小厮见着彩蝶进园子是大前天的事情了。”
彩蝶赶忙改口:“是是是,是奴婢害怕记错了。”
令萱又问:“那你是大前天什么时候去的上德园,又在何时埋下的布偶?”
“是傍晚去的。”
小青一笑:“糊涂!大前天傍晚奴婢让彩蝶去给大小姐取东西,不少人都看见了,她起码一个时辰内脱不了身,那时候还在院子里!”
彩蝶更慌了。
“总之,奴婢就是摸黑去的,这件事这么大,奴婢真的怕极了。”
她抬抬头,又飞快道:“那个布偶还是奴婢亲自看着大小姐做的,一针一线里都是念叨着诅咒老爷,好早日自己当家做主!”
令萱随手拿起那个布偶,慢悠悠摸了摸。
“你说我亲自做的?”
一转头,她指着那布偶,“父亲,这做人偶的料子是雨花缎,那年宫里头赏赐的,就那么一匹,当年我都只见过一眼。”
还不是某些人嚷嚷着缺这缺那,非得抢了去?
赵氏的脸色突然就有些更难看了。
令萱没有点明,可令佟心里有数,不免看了看那母女二人。
彩蝶是府中旧人,一下子想起这件事,连忙辩解:“大小姐还特意去芳草苑拿的碎布,为的就是以防万一来日事发,好嫁祸给姨娘和二小姐!”
赵氏和令香故作惊讶,满脸心痛看着令萱。
“这……”
“姐姐,你怎么……”
她们看起来又委屈又激动又无措。
令萱冷笑了一声,“我都还没说姨娘和二小姐,你怎么就急着辩解了,难道你比我想得还深远?”
“就这种东西,捡破烂都能捡着!”
赵氏干笑:“是,这种东西都是拿来丢的。”
“姨娘稍安勿躁。”令萱瞥了一眼,“彩蝶,我再问你,我为什么让你去做这件事?”
彩蝶回答:“那是因为奴婢不小心撞破了小姐做人偶这件事,小姐逼迫,奴婢不得不从。”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招了?”
“那是因为事情败露,奴婢不敢再同流合污!”
令萱再度发笑,“我院中的人虽多,但大家都知道我的亲信只有一个,做这种密不可告人的危险事,我为什么不交给自己的心腹?”
“我要是真有这么狠,连自己的亲父都可以诅咒,为什么不把你这个干杂务的丫头杀人灭口才是正理?”
她走过去,裙摆下的缠枝莲绣鞋若隐若现。
“你张口就咬着我不放,要真想活命,不是打死了不认?”
令萱扬了扬脸,看向令佟。
“前言不搭后语,毫无条理可言,嘴里简直没有半句实话,这样的人如何能信?!”
赵氏和令香咬着牙,几乎快要绷不住。
彩蝶也彻底慌了神,“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奴婢都是实话,一切都是大小姐做的!”
令萱笑眼看她,“你的话一句都不可信呢。”
赵氏忽然道:“就知道你这个贱婢没安好心,快说,到底是谁在指使你污蔑大小姐!”
彩蝶抬起头,无措地看了一圈。
“是,一切都是奴婢的错,但,大小姐就真的没错了?大小姐逼死了奴婢的哥哥,奴婢才蓄意报复,但大小姐也是沾了人命的,你不得好死!”
“哥哥,你死的好惨!”
她用尽全力嘶吼,而后一头撞了出去。
砰──
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彩蝶倒在地上,桌边有血色溅开,晕染在五色莲花纹地砖上,开出妖艳的花来。
“啊!”令香发出尖叫。
李管家上前,探了探彩蝶的鼻息。
“老爷,这人已经去了。”
令佟看了一眼地上尚且温热的尸体,忍不住转过头去叹了一声。
赵氏压压眼睛,“老爷,这丫头居然用命来……大小姐这……”
她左顾右盼,仿佛很为难似的。
令佟抬抬手,“再查。”
可李管家带着人下去,仔细一番探查也是查无可查。
如今到了这一步,也就到彩蝶这了,她的确是有个哥哥死了,但背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可光凭借彩蝶费心筹谋,再用一条命来揭发,这件事就会成为一块无法愈合时时刺痛的伤疤。
令佟听了李管家回禀,又看看令萱。
“你别着急,这件事总有个眉目。”
他脸色如常,眼底甚至有对令萱的担忧。
而光这句话说出来,就代表了令佟其实还是很相信这个女儿的。
父女不和又如何,自己女儿的品性还是清楚的。
赵氏看在眼里,心中莫名一痛。
令香忍不住道:“这件事恐怕是查不下去了,但终究不是什么小事,这可是人命啊,彩蝶她有错,可到底又赔上了一条命……”
这个又字就用的很灵性了。
令萱抬起头,看着令香一双眼温柔得如江南水。
“姐姐,不如你先回汝南去避避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