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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露馅

  雍州。

  崔家嫡长孙迎娶京城五城兵马司嫡孙女的事,一时之间成为整个雍州茶余饭后的闲谈,谁听了不说一句崔家以后有钱有势,连着雍州不少官员都登门拜访,一时之间崔家几度热闹。

  大房院子中,谢氏正送走了几位太太回来,搀着她的丫鬟小声提醒,“前日太太找穗穗姑娘要帕子,适才就来给太太送帕子呢,您不在嬷嬷记着您的交代不能轻怠了时家那头的人,就叫了四姑娘来陪着呢,眼下在里面说话呢。”

  “我记着的,难为你费心多替我记着。”谢氏拍拍丫鬟手,脚步到快了些。

  时守鹤陪着崔昭璋去京城提亲了,临走时只说让她帮衬些独宜,到底是帮自个儿子办事,她自然对独宜上了两份心。

  屋内,独宜和崔明荷已下完了棋,眼下正在喝茶闲聊。

  独宜只跟着时守鹤头一日请安见过崔家所有的公子、姑娘,崔明荷她记得非常清楚。

  崔明荷是崔家四姑娘,也是二房嫡女,通身就是个小谢氏模样,不过没谢氏身上两份管事的冷色面容,更多的文静含蓄,模样清秀灵动,去年及笄了,只是前头崔明蕴婚事还没定下,她这个妹妹不能越过去。

  听闻每年京城谢家都要接回去小住两三月亲自教导,这婚事日后八成也是靠着谢家在京城图谋张罗。

  崔明荷说话轻声细语的,她对独宜很有兴趣,不似家里其他兄弟姐妹打量好奇的目光对着独宜,是真将他当做贵客尊重着的,独宜也挺喜欢她的。

  听着外面动静,崔明荷最先起身叫了一声母亲。

  谢氏含笑看闺女,对着行礼的独宜抬抬手,柔声说:“都坐下说话吧,我回来迟了,四姑娘没让你觉得难熬吧。”

  知女莫若母,崔明荷不爱说话喜自己待着她最清楚。

  独宜摇摇头,“四姑娘对奴婢极好呢,还夸奴婢帕子秀的好。”她本就是来给谢氏送手帕的,将两张手帕递过去,“一张和那日太太夸的一样,这张是我瞧着太太喜爱玉兰花因此绣的。”

  “倒是难为你费心记得了。”谢氏接过看看,“我房里竟没一个有你这手艺的,对了,刚刚来的客人送了我两批不错的缎子,我瞧着就觉得适合你,已差遣人给你送去了,可别嫌了。”

  外面听着的婆子无声退了出去,急忙去安排了。

  谢氏落座,接过下人递来的茶润润了润口,“晚些时候鹤哥儿就能回来了,你们难得来,我都抽不开身陪陪你们。”

  婚事就定在四月底,时间紧却又不能有丝毫马虎,谢氏谁都不放心,事事亲力亲为。

  独宜自明白这婚事对崔家的重要,“是奴婢扰了太太了,就不就留了,院子里头还有些事。”她说着就要走。

  崔明荷主动说:“穗穗,吃个午饭再走吧。”

  独宜看谢氏眼底都是疲倦,下午还有应酬,估摸着就是回来打个盹的,她婉拒,“院子里等着奴婢回去吃呢,走之前穗叶还专门问了奴婢,若是不回去,她是要闹的。”

  崔明荷的性子做不出再挽留的性子,轻轻嗯了一声。

  谢氏热络地问:“我看鹤哥儿和你都疼惜那妮子,可是有缘故?”

  独宜也没藏着,将时守鹤受难的事告之,“因此偏爱些呢。”

  谢氏点点头,心道那还得给陶氏递个话去,不可太约束穗叶了,“我的确是乏得很,就不多留你了,明荷你替我送送穗穗。”

  出了屋子,独宜说着客气话,见她还跟着自己,心中觉得奇怪,倒也不多说。

  浅绿是陪着独宜来的,瞧着都送了小半截,犹豫开口,“四姑娘,大太太还等着你回去用饭呢。”

  “我想单独和你说说话,你晚些能来我院子吗,你若不放心,我去你那头也可以。”崔明荷看着独宜说。

  独宜心中觉得古怪,除开今日,她和崔明荷加起来说的还不到十句话,怎么就到了可以私聊的地步了?

  她还是点点头,“那大概要晚些了,若是吃了晚饭我们家公子还没回来,奴婢就去找您,若是回来了,晚些您看可以吗。”

  见独宜答应,崔明荷说行,“那说好了,再晚来我都等你。”

  看人走了,浅绿疑惑,“四姑娘不会是对咱们公子有非分之想吧?”

  “你当谁都喜欢他?”独宜说,“四姑娘瞧着清冷冷的,实则是个温婉性子,愿意听人说话,没准是别的事。”

  浅绿:“也是。”

  独宜见崔明荷折返过来,“四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这是你上次在老太太院子替我赢的簪子,老太太把一对都给我,我一直说找机会送你了。”崔明蕴摸出袖中盒子递过去,又点了自己发髻上的小蝴蝶簪子。

  独宜思索了下才恍然,是那日穗叶惹祸了,她不敢处置去崔老太太那处找时守鹤,瞧着她们在玩对诗,崔明荷大概是忘了,她就随意指了指旁边的兰花提醒了下,料不到这人还记得。

  崔明荷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是第一次主动送人东西,以前都是交给下面人去办的,也不知说什么好……”

  独宜、浅绿都忍不住笑了下。

  “多谢四姑娘了。”独宜接过来打开盒子,浅绿拿起来替她落在发上。

  崔明荷眉眼弯弯,“好看呢。”

  独宜也含笑,“四姑娘也好看呢。”

  ***

  崔明荷心情不错地回到母亲院中,就听着婆子说谢氏打翻了茶水,急忙进去。

  她见着坐在椅上衣袖打湿的谢氏,急忙上前查看,“母亲可烫着了?”

  “不小心打翻了而已,不碍事。”谢氏安慰闺女,又打趣她,“我见你难得有主动亲近的姑娘,明蕴找你玩你都爱答不理。”

  “三姐那是找不到人才来我院子坐坐罢了,她老嫌我太安静。”崔明荷主动搀着谢氏进去换衣裳,又说把她忘了的崔明蕴,“你瞧瞧三姐姐最近想得起我吗?”

  “那不是你闷得很不肯和人亲近,我若是你,定然送些她喜欢的玩意去谢谢她,你哥哥成婚,让隔房的姐姐替你在同龄姑娘圈走动,你好意思?你三姐姐一家子姊妹,最疼惜的就是你。”

  崔明荷淡笑:“哥哥一向就更喜欢三姐姐,嫌我是个木头。”

  谢氏不搭腔,崔昭璋的确更喜欢隔房的妹妹大家都看得出来。

  她对崔明荷的严苛超过崔明蕴,送回谢家教养这事,怎么看都更应该把儿子送过去,但她选了闺女。

  第一缘故是世道对男子多宽容,第二缘故是不想让陶氏多想,送崔明荷过去,还能用她娘家没小孩子因此送过去热闹搪塞,若是儿子便是嫌弃她这个紫阳书院出身的婶婶教导不好了。

  “母亲,有件事我心中没谱,你能帮帮我吗?”

  谢氏看她,“你若说你爱慕鹤哥儿,我劝你是斩了心思,穗穗虽是丫鬟,瞧着却比咱们家所有姑娘加起来都厉害。”

  “不是。”崔明荷朝外望了眼,凑到谢氏耳边,“我总觉得我在京城见过她。”

  谢氏目光扫过闺女的脸,“认真的?”

  崔明荷点点头,说:“我就是想不起来了,所以我晚上约了她来见面。”

  “你都想不起来,还约?”谢氏沉了声,“明荷,怎么,你是觉得自己隐约在哪里见过她吗?”

  崔明荷同母亲是没有隔肚皮的话的,“母亲还记得颜家——”

  嘴顷刻被捂住。

  “这两个字能说怎么大声?你不晓得你日后嫂嫂家和这家人不对付?”谢氏拉着闺女坐到床边。

  崔明荷声音更小了,“我跟着外祖母去颜家过,我觉得我在哪里扫见个人和穗穗很像,且似乎是被丫鬟婆子簇拥着的……”这话她说得有些不自信。

  谢氏沉默了会,指了指旁边刚刚穗穗送来的帕子。

  崔明荷乖乖去拿过来递给母亲。

  谢氏却是从枕头下摸出一条递给崔明荷。

  崔明荷看了眼母亲手里的,又看自己手里的绣帕。

  除开帕子新旧不同,绣花自己手里的针脚更密,母亲的那条要次点,几乎可以完全认定是一个人的手艺。

  崔明荷诚实:“母亲,我不明白……”

  谢氏说:“就你觉得眼熟,我也觉得眼熟,因此将这些年见过的女子都好好过了一遍脑子,发现似乎不是雍州这头的,就只能朝着京城想。”

  京城雍州离得近,谢氏每年都是要回去小住几日的。

  她深吸口气,“这帕子是你外祖母得的,是已故的颜老太太送的,你外祖母对关系好的姊妹,东西总是收拾得格外好,我写信回去,你外祖母就送来这个来。”

  “意思是,母亲觉得穗穗可能是颜家下人?还是可以给主子做随身东西的有头脸的丫鬟?”崔明荷恍然,“我就说母亲怎么会无缘无故让穗穗给你做帕子,若是时表哥心多了,还以为咱们真拿穗穗做丫鬟使唤呢。”

  谢氏并未将时守鹤和独宜的事情告诉闺女,崔明荷大约觉得独宜是姨娘身份。

  崔明荷说完话后,忽而觉得哪里不对劲,“等等,母亲这是什么意思?穗穗、穗穗难不成和颜家有关系,不是说颜家人都一场大火烧的烧死了,没死的要么流放了,要么……”

  崔明荷蹙眉想了想,“我明白了,是被人牙子买去南边,所以躲过一劫,不敢让人知道身份只能藏身在时家了?那时家知道吗?”

  谢氏被闺女弄笑了,“都还说你最机敏呢。”她说,“你预备约她说什么?问她和颜家什么关系,她说不是你怎么理解?”

  崔明荷很坦诚,“我预备见了就来和母亲说呢,母亲肯定最明白。”

  谢氏拉着闺女手,“颜家很礼重你外祖家,我就这样说,你的谢家表哥,一开始家里就想给他说颜家姑娘的,只是被婉拒了,颜家害怕祸害了咱们家,如今想来,颜尚书够铁血的。”

  崔明荷:“我听不懂,不过我知道母亲的意思了,多多护着穗穗,不问缘由。”

  谢氏满意点点头,“对,你记住这个就好。”

  崔明荷:“好,我记住了,那我晚上还叫穗穗来吗?”

  “你既都叫了,不如随便问些别的,比如你哥哥和宁燕在南边的事,她也不会多想。”

  崔明荷点头。

  谢氏又说:“你可以再问问穗穗,愿不愿意跟你去谢家玩玩,可你得说得让她不起疑心。”

  “哥哥去京城住的不就是外祖家吗?”

  谢氏说:“你说了试试看。”

  崔明荷虽不明白,却也点点头,“好,我都记住了。”

  ***

  入夜时守鹤就回来了,和崔家人说了几句就先回了院子。

  独宜还在吃饭,听着他回来倒有些惊奇,“不说要晚些回来吗?”

  “早点回来还不好了?”时守鹤直接进了她屋子,扫了一桌子饭菜,“背着我吃怎么好?”

  浅绿见着时守鹤进来,已放了筷子起身乖乖站到独宜旁边,穗叶到没事人似的啃着排骨,“四姑娘给的。”

  “明荷给的?哟,你还能和这闷葫芦有交情了?”时守鹤坐下来,对浅绿招手,“坐下来一起吃。”

  “那头没给你饭?”独宜问,对着浅绿点点头。

  浅绿拿了新碗筷过来,又去吩咐小厨房端两个菜来。

  时守鹤吃了半碗饭才算回魂,“那叫吃饭?商量接亲呢,我答应了一道去就找由头走了,你是没瞧着宁家那头多为难崔昭璋,谢家在京城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了吧,好歹也是礼部侍郎呢,说些酸讽的话,我看不得大舅舅被骂,就指着宁老狗说,让她去问清楚宁燕为什么要嫁,不然我就去宁家大门口说说这事。”

  穗叶就说:“意思就是,宁燕没和他老子交代实话?”

  “聪明。”时守鹤剥好的虾塞到她嘴里,继续和独宜说:“第二天那态度就转变了,居然亲自去谢家找我们了。”

  独宜嗤笑了下。

  穗叶心大,“崔大公子真是能忍。”

  浅绿犹豫了下,“到底找人把脉一下,若是肚子有了不该有的,那就要从长计议。”

  时守鹤说:“不愧是时家出来,我给大舅舅提了一嘴,就老谢老太太去说的,看过了,肚子空空的。”他顿了顿,“等着表哥婚事尘埃落定了,咱们就去京城谢家借读,你觉得如何?”

  独宜说:“你猜今日四姑娘和我说什么了?”

  “我不猜。”时守鹤摇头,看坐下来的浅绿拒收,给她夹了个鸡腿,和独宜说:“你说就是。”

  独宜:“四姑娘问我愿不愿意去谢家玩呢,我也说了,你后面去京城应该是借住在谢家的,她居然说,她挺喜欢我的,想带我好好玩玩,要和我做朋友呢。”

  时守鹤:???

  穗叶:……

  浅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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