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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公主

  浅绿最快回神,朝着最坏的方向想,“怕不是想把你说给谢家那头的亲戚吧?”

  穗叶鼓着腮,“不会是让你去给她做课业吧,我听说她每次从谢家回来都有课业的,做不好再回去要挨骂!肯定是觉得你厉害,要你带笔,就跟公子找崔哥儿一样!”

  时守鹤塞了一筷子菜堵住穗叶那张拆台的嘴,搓了搓手,“这姐们儿说话怎么吓人的?”他记得前世崔明荷不这样的,老含蓄人了,几棒子都没个声响的。

  他拿着筷子说:“得了得了,先吃饭,明日我去会会,没事没事,咱们穗穗人见人爱,谁不想交个朋友的。”

  独宜扫他一眼,“吃你的饭吧。”

  吃完饭,时守鹤拉着独宜在后院散步。

  “你别说,我娘这做姑娘时候的院子还挺好看的。”时守鹤抬手提独宜抬起挡路的花枝。

  独宜知道他懒得很,以前在麦城回来就摊在屋子不动弹,不过是知晓这个是崔静住了十几年的地方,因此尤为喜欢罢了。

  时守鹤指着一处说:“这花圃和家里母亲打理的一样,娘就爱鼓弄这些,也不知和爹吵嘴没有。”

  “你不在,你爹娘清净得很。”独宜诶了一声,“可不是我挑拨离间了,等着下次北地送信来了,你得好好说说张温棋了。”

  “怎么了,他真把崔哥儿欺负了?”时守鹤有点意外,“什么挑拨离间,这话说得我害怕。”

  独宜顿时不管他朝前走,丢了一句话砸他脑袋上,“我看你是真的不看这两个人的信。”

  “怎么没看,我每一封都还能给你背出来。”时守鹤莫名,追上去,“怎么了,难不成我看漏什么了,不应该,还是说这段时间北地发生什么了?”

  独宜斜眼敲他:“那你没发现崔哥儿信有你哥们带笔的嫌疑吗?崔哥什么德行,他一向是个想起什么来两笔的,前言不搭后语,说两句天气好,再说两句气你的话,你想想最近这两封信?不说别的,单是那句问姐姐安你都不害怕?”

  时守鹤想了想信上的内容,倏尔恍然,脸上露出薄怒,“这狗东西,我让他去看着辛不摧,这种事都敢帮他办了,知道他能耐,来蒙我,真觉得我不敢去北地揍他?”

  “我是知道你的,觉得只要有张温棋跟着,自然万事大吉,这二人都是报喜不报忧的。”独宜顿了顿,“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崔哥儿去了北地为了保张温棋,绝对不会和他说自己要做的事,只是看了信总是能知道崔哥儿好,我也放心。”

  “什么叫你也放心,我也放心,我记住了,等着这次的信过来,不管是不是崔哥儿自己写的,我都好好说说张温棋。”

  时守鹤说着,忽而心口一疼。

  “怎么了?”独宜搀着他,“哪里不舒服了?”

  时守鹤踉跄两步,撑着树深吸两口气,“不知道,突然心窝子疼得厉害。”

  独宜给他抚着背脊,蹙眉忧心,“可要叫大夫来看看。”

  “不必,没准是最近太忙了,休息两日就好,别惊动崔家人了。”时守鹤自己缓了缓,觉得好些了,“好奇怪,刚刚突然一股子害怕。”

  “害怕什么?”独宜问。

  时守鹤摇头:“不清楚。”他有些心神不宁,“我,我现在就回去给张温棋写信警告他。”

  独宜嗯了一声,“也不急,过几日信也该来的,怎么,你和张温棋还心连心了?你们两个是不是就是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

  “哎,你又开始了,我能和他有什么事!”时守鹤气得头发都快立起来,“我,我和他清清白白,你一天天地,你脑子都想些什么龌龊东西,你辱我名声,坏我清白!”

  “你还和我急?我就说不得张温棋了?”

  “你说他,你别说我啊,我对你忠心耿耿!”

  时守鹤觉得这步不能再散下去了,呲溜就先跑了。

  好好一姑娘,吃一男人的醋。

  **

  转眼就到了崔昭璋大婚当日,崔家尤为热闹,里里外外都是席面,贺礼更是摆满了两个院子都还有多的。

  拜天地入了洞房,大家闹了洞房就都出来吃席面,时守鹤跟着崔昭璋帮他挡酒。

  独宜静悄悄去看了眼宁燕,脸上没什么多余情绪,到底在人说吉祥话时候勉强给了小脸,对着崔昭璋居然多了两分敬重,简直让她看得瞪大了眼。

  她被谢氏请了去女眷席面瞧着些,免得乱起来,她正望着说笑的姑娘们,肩膀冷不丁就被拍了下,她回头没瞧着人,耳边已经响起熟悉笑声,转回脑袋,果然是寒春暖。

  寒春暖穿着丫鬟衣裳,这次又不知是混在哪家姑娘下人里面来的。

  二人本就说了要在雍州再见面,寒春暖只说让她等着,倒没料到这时候来了。

  寒春暖抓着她,“跟我来。”

  独宜忙说:“祖宗,现在人最是多。”

  跟着的浅绿说:“我在这里呢,咱们就是帮忙的,不用怎么实诚的,一会真的问起来,我就说你更衣去了,多的人借口,退几步来说,咱们公子在前面给新郎官挡酒,咱们偷会闲怎么了?”

  “对对对,你看人浅绿都说了。”寒春暖抓着独宜,一个劲将她朝外拉拽,“走。”

  被抓出院子,跟着寒春暖走了小会儿,独宜觉得路不对,“你要带我出府?见谁?还有,你怎么如此了解崔家,你有内应?”

  “这些后面再说,走快点,我带来的人,绝对你是非常想要见的人。”寒春暖步伐加快,“走啊!我还能害你不成?”

  她看独宜犹豫,“时守鹤喝酒呢,没工夫找你,走走走!”

  独宜这才没顾虑,跟着寒春暖,最后被带入了一处茶馆,独宜瞧着门口守着的丫鬟,直觉告诉她这些女子都是颇有身手的。

  男子是极少请女侍卫的,所以这位要见她的人,很大概率是女子。

  茶馆都别清空了,独宜上了二楼,更加证实自己的猜测。

  门口站着两个带刀侍卫还有两个女侍卫。

  独宜侧头看寒春暖。

  寒春暖嘘了一声,上前轻轻叩门,“姑娘,我把人叫来了。”

  里面响起个婆子的声音,说进。

  独宜跟着进去,就看里面坐着个女子,即便穿得普通也无法将他周身的贵气压住分毫。

  她边上站着的婆子,正在给她弄着茶水,边上还站着两个丫鬟。

  这一瞬间,独宜非常清楚跟前的人是谁了。

  能让寒春暖如此尊敬的女子,还如此年轻的,只有一个了。

  李曦华,国朝最受宠的公主,当今皇帝的胞妹。

  “见过公主。”寒春暖行礼,看独宜傻傻站在,扯了扯她的衣摆,示意她行礼。

  “怎么,是无法对杀了你父亲人家的妹妹有好脸色了?”李曦华微微一笑,盯着独宜,“你父亲为了给好友求情作保,明知结果,依旧跪在御书房外,你呢?”

  独宜提起裙摆屈膝下跪,双手一合而后磕头在手背,“见过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千岁金安。”她说着,抬起头,“公主既愿来见臣女,那便是天家也觉得——”

  “放肆!”李曦华边上的婆婆立刻高声,打断独宜要送命的话,“公主跟前岂能容你胡言乱语!”

  独宜抿唇。

  婆子走到独宜跟前,一字一句地提点她,“公主亲自来见你,不是听你说这些辱骂她兄长的话,你到底是颜尚书的独女,礼部尚书的闺女,怎么说话,应该不需要人专门告诉你了,对不对?”

  寒春暖犹豫片刻,走到李曦华跟前,声音透着恭敬,“公主,我不敢在您跟前说独宜一家一定是冤枉的,辛家在北地到底做了什么惹得陛下雷霆大怒,发生了什么我都不清楚,可是,可是……”

  她说着,也跪了下来,抓着李曦华衣摆,眼眶顷刻一红,“还请公主垂怜,独宜只想要一个公道,只是想为了颜伯父要一个公道而已,并不是想要冒犯公主殿下……”

  李曦华给身边丫鬟个眼神,抬手给寒春暖擦还没有落下来的泪,声音柔和了两分,“你是本宫当做干妹妹看待了姑娘,本宫都跟着来了自然不是来为难你们的,到底明堂坐着的是我亲哥哥,为了让你这小姐妹激动了,说出些不应该的话,嬷嬷才凶狠了些,你是我的伴读,我是什么性子,你是最知道的,否则也不会将怎么大的事都告诉我,对不对?”

  独宜从着安慰的话里听出了不少东西。

  第一,李曦华在颜、辛这件事上,和当今天子是唱反调的。

  第二,寒春暖已经将一切都和盘托出了,所以她必须和李曦华说实话。

  第三,她得好好说话,若是敢说出任何李曦华认为羞辱他皇帝兄长的,她今日恐怕要连带着寒春暖死这里。

  边上丫鬟将寒春暖搀起来,李曦华却没有让独宜起来的意思。

  独宜望向李曦华。

  “那一日我不在皇宫。”李曦华看着独宜,“我得知消息快马加鞭回皇城,却被厉王妃拦在了宫门。”

  独宜愣了愣。

  “对,你没听错,是厉王妃,就是你们最里面避世的厉王妃。”李曦华话锋一转,“独宜,宫宴你应去过,见过我皇兄吗?”

  独宜回话,“宫宴跟着母亲去过,天子之容并未细看,只远远敲到过一两次……”她顿了顿,从心回答,“是个柔和人。”

  对于当今陛下李晗祈,官员都说是个和善性子,更多的都说厉王无道。

  “那一日就是知道你父亲会去,我皇兄谁都不见,已经是保你父亲,可你父亲非要逼我皇兄出来,原本你父亲走了什么事都没有,逼了见面了,皇兄的性子哪里压得住你咄咄逼人的父亲,就有人去叫了厉王来。”

  独宜等着后面的话。

  “你父亲辱骂了我皇兄,我皇兄气不过要轰走他,这时候厉王来了,你父亲很能耐,两个一起骂,至于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没人敢堵上九族再给我说。”

  “总之,就是我父亲该死。”独宜接过李曦华的话,“公主还要说什么,说您皇兄本不想造成我父亲的死,是我父亲赶着去,厉王也是为何了天家颜面,而公主您,是拼命要赶回去救我父亲,只是被厉王妃阻止了?”

  独宜自顾自起身,“公主的意思我明白了,是想说这件事是我父亲自己导致的,和你们和厉王全然没有关系?我父亲冒犯天威该死,厉王贪墨无度因着皇家颜面就要从轻发落,那日后谁还敢做官,哪个做官还敢说真话?”

  “颜独宜!”李曦华冷声,“注意你说话的态度,你活着的事本宫未曾告诉皇兄,你就应该明白,本宫是想帮你的,这件事皇兄做得太过,你想要任何补偿,本宫都能带皇兄答应你。”

  独宜笑出声,眼泪也莫名落下,她别过脸抹了下泪,“我只想给父亲讨要一个公道。”

  “公道?”李曦华起身,“好,你要公道,本宫给你。”

  她声音落下,婆子已经开了,两个丫鬟将寒春暖架着送了出去。

  门合上,屋内只有二人对视。

  “辛不摧还活着对吗?他的命谁都不会去碰,你可以告诉他,他随时都可以回北地去继续他父亲没做完的事,他应该给你说了实话,当初他父亲不战而退兵。”

  “从一开始朝堂就是主和,是我皇兄顶着压力给辛家兵,连着厉王他都大着胆子骂了出去,倒是好,直接退兵走了,我皇兄多丢人?”

  “辛坚若是真的不像是,谁都杀不了他,能被杀,那是他知道自己辜负了我皇兄,你父亲明明知道了,却还是说我皇兄不知百姓艰难,不知辛坚之难——”

  “所以我父亲错了吗?辛坚错了吗?”独宜大声,她满脸都是泪珠,“公主,你是想劝我放弃这条路,不,永远都不会,哪怕堵上我的命!”

  独宜说着扭头要走,李曦华扬声,“怎么,你是要杀厉王,还是杀我皇兄?”

  独宜说:“公主想要补偿我对吗?”

  李曦华点头:“是,我对你只能补偿,替我皇兄补偿你。”

  独宜转过身,吸了吸鼻子,“那我,这个补偿,公主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只要我力所能及,数量不是问题。”李曦华走上前,将自己的汗巾子递给她。

  独宜沉默片刻,接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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