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回城
独宜直愣愣盯着时守鹤。
刘嬷嬷吓得惊慌,紧声询问:“没守住?麦城破了?多久的事,家里呢?”
“两个时辰前破了城门。”时守鹤飞快回着刘嬷嬷的话,把衣裳塞到独宜怀里,“前方来了麦城守备军,穗穗,你换好衣裳跟着我。”
突发军情队伍速度更快,到处尘土飞扬,援兵一到,城门大开,独宜跟着时守鹤进城,二人共乘一骑,时家收留不少百姓,另拨了三百人前去护卫。
独宜脑袋藏在时守鹤背后,她从未经历过战乱,辛不摧与她聊起也不过三言两句,大多都在说他如何神勇杀敌护城。
“别看。”时守鹤侧头,“闭上眼,我们马上就回家。”
独宜轻轻嗯了一声,脑袋埋到时守鹤肩头,圈在他腰间的手愈发用力,一路都是打杀声音,天上浓烟遍布,前方开道的兵士同涌入城中的蛮子厮杀。
回到时宅,时守鹤拉着独宜敲门对着里面大吼。
“开门,我回来了,爹,娘,我和穗穗回来了,援兵来了,麦城有救了!”
府门打开,时守鹤拉着独宜朝里面狂奔。
时固源、崔静看着奔来的二人,都是心头松下口气。
崔静疾步上去迎接,望着可算归家的二人泪眼婆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抓着独宜上下看,“怎么这副打扮了,路上可委屈没有?公子可护着你没有?”
独宜摇摇头,说了个没事,伸手给崔静擦拭红红的眼眶,“让太太担忧了。”
“傻姑娘。”崔静捧着她的脸,“吓着了吧,不怕不怕,下次再有这种事,谁来说话都不好使,一定让你好好待在我跟前。”
时固源对着儿子点点头,算是赞许,对着崔静说:“带穗穗下去换身衣裳,有没有事不是她说的算,找个医女给她瞧瞧,别让外头人觉得我们苛待有功劳的下人。”
崔静点着头拉着独宜下去。
独宜回头看时守鹤。
时守鹤含笑轻声,“没事了,一会儿蛮子都会被赶走了,我也不会有事。”
独宜洗干净出来,医女确定无碍,崔静双手合十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
田妈妈问独宜路上经过,独宜被时守鹤提前封口,不可说的太多让崔静担忧,便是捡着重要的谈。
独宜见崔静要帮自己绞头发,忙说使不得,倒是田妈妈将她按在凳子坐好,“这屋子你当没人?是几个姑娘暂时让出来的,你用完了一会儿人家要进来的。”
独宜这才不说话,乖乖坐着,让崔静与田妈妈替她绞头发,侧眸去看外头抱着小婴儿耐心哄着的妇人。
“她们不是不怕,是习惯了,边塞人就是这样的,能活一日快活一日。”崔静轻声说,“我倒是希望这是你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这阵仗。”
独宜垂眸,想着街道死伤无数的百姓,又想起了父亲。
辛坚之所以被扣上通敌叛国之罪,便是将一场原本能打赢的仗打得节节败退,丢了北地七城,其余三城被赶去的援军守住,看似守住了北边疆域,实则丢的比守的多。
其中细微她难得再回忆,总归父亲知晓后,只说辛坚难,虽败退但未输,至少保住了百姓。
田妈妈瞧着独宜失魂落魄,用着轻松语气道:“别愁眉不展了,崔哥儿早就送了信来,说是故意开门放人进来,把敌军一分为二,他带着人在外头,里面就交给守备军和援军。”
独宜咋舌,“他怎么敢?”
“他能有什么话语权,大约是军中有猛士。”崔静望着镜子里,独宜又清瘦了两分的脸,颇为心疼,“还好援兵被你们带回来,不然都不知道怎么办。”
独宜抿唇,崔静轻声,“怎么,害怕了?想京城了?”
独宜笑笑,“太太对我好,公子也迁就我,老爷嘴上嫌弃我,实在也心疼我,要是可以,我愿意一直待在这里呢。”
“怎么,谁还敢轰你走不成?”田妈妈拿着发油倒在手上,给独宜规整发,“谁敢欺负你大耳巴子过去就是,公子给你兜不住,还有太太呢。”
崔静:“你可别乱教人。”她和独宜说,“咱们家也不是动手的,老动手打人,对你名声也不好。”
独宜不怎么认同这话,出事时,真的能保护自己的,只有自己,鬼的道德仁义,满脑子流脓的人才会觉得有道理。
她垂眸,微微瘪嘴,倒也乖乖的听着,丝毫不驳斥这些话。
崔静心中一酸,“打吧打吧,该打就打,咱们家我说话还是算的。”一路被卖到这里来。路上不知吃了多少苦呢。
独宜这才嗯了一声。
崔静摇摇头,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难怪儿子被吃得死死的。
府中还有杂事,独宜就被留着这处,她主动走出去,瞧着坐在外头花台边哄孩子的妇人。
“这不是我姐姐的孩子。”那姑娘说,“我姐姐和姐夫都死了,姐夫为了护我们来时家被杀了,姐姐动了胎气难产。”
独宜说不出安慰的话。
小院陷入死寂,直到深夜时,招财急匆匆跑了进来。
独宜正蹲在火盆边翻着红薯,见着破门而入的人,嘘了一声,“慌慌张张做什么?”
招财重重喘着气,指着外头,“穗穗姐,崔哥儿受伤,公子叫我回来带你去。”
独宜眼底一黑,踉踉跄跄站起来,提着裙摆迈了出去。
军营处,独宜跟着招财一路询问,最后爬上城墙才将辛不摧瞧着。
“你疯了?”独宜对着和人说话的辛不摧低吼一嗓子。
辛不催手臂吊在脖子上,一身脏兮兮似从血泥滚过般,他被突如其来的独宜吓得不轻,哟喂了声,“我就是摔了个马,本来就没事,时守鹤说我说不过,抓了棍子揍我,可疼了,不是,你来做什么,这是你来的地方吗?”
独宜三两步上去,狠狠戳他脑袋,“他就应该打死你,你逞能了,你厉害了,要不要我给你鼓个掌唱支歌?你真当自己几条命吗?”
“姑娘姑娘……”边上和事佬声音响起,“崔哥儿还有伤。”
独宜着实动怒,瞠目盯着旁边模样圆胖的人,语气更冷,“我教训我弟弟还不能了?眼下不是没事了,他都这样了,还要他卖命?”
“这是赵将军。”辛不催忙说,“是麦城的军头,赵西月的爹。”
说着赵西月独宜就明白了,独宜切齿,“什么军头,明明这些人就应该死,却要麦城女子去换取一瞬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