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寇蹙眉，面对独宜的指责似想解释，最后重重叹息，只是说：“姑娘，这也是无奈之举——”

　　“无奈之举为何不送你的女儿去？就你的女儿后爹娘，别人家姑娘都是凭空生出来的？”

　　独宜低吼，她捏紧了身侧的拳头，那段不堪的过往让她无比痛恨边陲驻扎军，分明是他们的使命，却要女子去负重前行！

　　“你知道被你们送出去的女子遭受的是何等的灭顶之灾？她们死不了活不下去，每日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任人把玩……甚至是在任何地方被人把玩着观赏，就为了你们口中所谓的安宁和平！”

　　赵无寇沉默极了。

　　“劳烦你好好看看！”独宜指着城墙外，冷风刮得呼哧哧，独宜双眸猩红，“这些蛮夷是听得懂道理的？在他们看来，我们给银子给女人就是软弱可欺，越给越是好欺负！凭什么要用女子去换安宁！！”

　　冤有头债有主，独宜抑制不住心中恨意，双手攥住赵无寇衣襟，嘶哑诘问：“你凭什么用女子，到底是凭什么，你还让敢手下的人去抓——”

　　辛不摧拽着独宜，“独宜！”

　　一声独宜，赵无寇眸子一缩。

　　独宜眼眸浮现水意，她侧眸凝视辛不摧，“怎么，你认为这样是对的？”

　　辛不摧立刻摇头，“我从未做过！”

　　赵无寇错愕看独宜，磕巴道：“你、你是颜绝山的闺女？”

　　“你不配说我父亲的名讳。”独宜憎恶道，“赵将军，我差一点就被你的好手下，送到那些腌臜人手中了！”

　　赵无寇咽着喉说不出话。生于世上世事难料，颜绝山的独女居然还活着！

　　辛不摧边摁下独宜想要掐死赵无寇的手，边开口说：“赵伯父曾经是我父亲麾下的兵将，后面遭人嫉妒被算计犯了军规逐出了辛家军，我父亲派了心腹替他改头换面在南边入了卫所，这些年，父亲那边离开的人都陆陆续续来此。”

　　这就是他会出现在此，且毫无顾忌行事的缘故，父亲种下的善救下了他的命，所以她无法同独宜一样憎恶仇恨赵家军。

　　“赵伯父救下了我，我想要在军营做差，他觉得这一两年不是时候，就安排赵钊护着我，赵钊就是你嘴里的赵军爷。”

　　赵无寇短暂震惊后，飞快做出行动，单膝跪下抱拳看独宜。

　　“大姑娘骂得好，骂得对，但我真的别无他法了，整个南边只有五万兵力，哪里能和边外人彻底敌对的？若是真打起来了，百姓们只有死路一条啊……”、

　　独宜冷笑。

　　“大姑娘在京城恐也晓得如今大宜气数将近，北地烽烟不断，程国大有挥军入京都的心思，朝堂哪里会理会咱们这等偏远地方，大姑娘，一座城和几个人的性命，我必须做出抉择……”

　　“果真是慈不掌兵。”独宜讽刺，“武将有你，大宜怎么会气数将尽呢？”

　　“赵伯父先走。”辛不摧打断道：“我和姐姐单独说说，她的身份，还请赵伯父保密。”

　　赵无寇说了个自然，起身郑重说：“颜大姑娘，您在南边一日，我必然护着你一日。”

　　独宜侧身根本不想看他。

　　若不是他同意，怎么会有如此多的女子遭受非人待遇。

　　见人下了城楼，辛不催叹了口气，走到城墙边，望着塞外，“我其实很避讳和你说这事，如今是避不开了，你知道始末吗？”

　　这个始末指的是辛坚一案。

　　独宜抿唇成线。

　　辛不摧目光紧锁着撤退的敌军。

　　“我和父亲在北地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败北，程国的军队太强了，我们一路打一路退，他们甚至还是先礼后兵，让我们退出北地十郡就不伤任何百姓。”

　　“朝堂只给了我们五万兵马，多讽刺，就五万，北地十个郡，守得个屁，加上我们常驻北地的一共才十万不到，对方却有整整三十万大军压境，我们求朝堂驰援，来的监军说，我们本就是出了名的以少胜多，怎么这次就打不赢了，莫不是得了程国的好，要谋逆。”

　　“我一怒之下，就把派来的监军杀了，一个阿谀奉承的太监，此举惹怒了厉王，我们无数的求援折子都被他挡下，其实我和父亲都明白，朝堂不会给人的，于是，父亲把信函给了你父亲。”

　　独宜当然知晓，“我父亲收到信函，连夜面见圣上，圣上勃怒斥责厉王，同时下旨十万兵马驰援北地。”

　　辛不摧苦笑，“等不到了，我发现父亲出了军营秘见了程国人，说了什么不得而知，总归再开打，我们就开始一退再退，破城的程国人却非常善待大宜百姓，我就明白父亲做了什么了。”

　　“所以你父亲当真通敌叛国。”独宜冷了声。

　　辛不摧合眸眼角划过泪水，“不然十郡的百姓怎么办？”

　　独宜抿唇，以前的她没有经历过战乱或许能站着说话不腰疼，可如今她实打实地走了一遭。

　　“到底援军来了北地我们守住了三个郡，至于其余七郡，百姓也都安稳，正因如此我父亲才被戳着脊梁骨说叛国，他只是在那个时候，做出了他认为最正确的判断而已。”

　　“打不赢的，真的打不赢。”辛不摧捂脸哽咽，“三十万，足足三十万精兵强将，我们只有十万不到，都筋疲力尽，三个残七个伤，打不动了，是朝堂放弃了北地，已经放弃了……”

　　“你知道我怎么活下来的？”辛不摧突然抽泣起来，“赵钊有个侄儿和我一般岁数，替我死了，我才能够活下来。”

　　他抹干净脸上泪痕看身边姑娘，“独宜，我父亲的确通敌叛国了，可你父亲却是无辜，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厉王，我比你更想杀了他，父亲死的那段时间，我甚至还想过，这样的大宜灭国真的被攻了又有什么不好——”

　　“大宜气数干净之前，我父亲要昭雪，大宜皇帝错杀的人，要大宜皇帝来承担天下唾骂。”独宜打断辛不摧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