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宜跟着谢老太太到了宴会地方，主人家听闻谢老太太来了，赶忙亲自来迎，听闻谢老太太想要拜会厉王妃，面有惊讶到底迟疑片刻就去亲自起身去通禀了。

　　谢老太太大约是很不舒服，一个劲咳嗽，呼吸非常急促。

　　独宜给她拍着背脊，颇为担忧，谢老太太咳出眼泪的眸子含在笑看她，“就是瞧着吓人嘞，所以才少出来吓你们，无碍的，不妨事。”

　　单独的屋子又安静又安全，谢老太太说话也没什么顾虑，更或许是，她压根不想顾虑什么。

　　天家对谢家一直都是格外优待的。

　　谢老太太压低声音，“事发突然，没人知道那日发生何事，人嘛，遇到大事更多是想明哲保身，也有远观再议，生怕说错话站错队的，如今大家看清楚了，明面胆子小没权势，可有一腔正义热血的，暗地里面都想帮衬呢。”

　　独宜知道这是谢老太太在说，谢家是想帮衬颜家的，只是当初事发紧急，他们家在宫中早就没有昔日的荣耀，因此无法准确判断如何出手。

　　她没有搭话，只静静地站着。

　　约莫过了半刻钟，主人家来说，厉王妃在后面水榭等着。

　　谢老太太脸上露了笑意，起身独宜跟着出去。

　　湖边处没有闲杂人等，独宜远远就瞧着水榭里头站着个女子，拿着饵料喂着聚集过去的小锦鲤。

　　独宜搀着谢老太太走入内，目光在某个侍卫身上停顿片刻。

　　她认识这人，是厉王身边的暗卫头子。

　　看来外界说夫妻二人感情不和，真是掺假过多，真不在乎，怎么会把此人放到厉王妃身边。

　　“谢老太太不必多礼了，若非想着我亲自去见你，王爷大约会多想找你家麻烦，我都亲自去了。”厉王妃将手里鱼饵盒子交给丫鬟。

　　独宜这才看清楚了传闻中深居简出的厉王妃。

　　有着张非常柔和秀丽的脸，身形纤瘦，穿着精致简洁，手腕各戴着一只白玉镯与菩提手串，身上有股竹林淡雅香气，不知用的什么熏的衣裳。

　　总之，和厉王周身凛冽截然相反。

　　“老太太找我有何事？”厉王妃柔笑，目色温柔，“最近朝中有人为难谢家了？我记得是没有的，莫不是为了您外孙科举来的？”

　　独宜顿时觉得这位厉王妃只是表面和顺了，一句话就彰显出她京城各处的了解，以及她手中可用的权势。

　　“科举哪有一次就中的，让那孩子多多历练得好。”谢老太太笑笑，“我也就直说了，王妃大约是知道的，我和颜家老太太是故旧，坊间一直说当日王妃阻拦了公主殿下去给颜家求情，不知……”

　　这是马车上独宜交代的。

　　厉王妃露出两份不解，略略停顿了下，“不知这话从何说起？怎么，谢家是想替颜家重提这事？那是否找错了人，我深居简出多年，这些事早就管不了，厉王那边别人不清楚，老太太也是晓得我与他的过往，若是曾经，大约我说什么他都会听，如今……”

　　“王妃还是郡主时，那可是京城中人人称颂的。”谢老太太看了看她，“静王只有您一个独女，谁会信您在京城没说话的地方。”

　　厉王妃似被刺痛了，目光一移，落到了独宜脸上，“这是老太太新收的丫鬟？瞧着眼生得很。”

　　“我记得以前您父王还在时，您有次做错事我替您遮掩了，您答应了我，以后我有求您必应。”

　　厉王妃当然记得。

　　“今日不论发生何事，还请王妃护着这个孩子性命。”谢老太太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厉王妃侧眸让给她拿鱼饵盒的丫鬟护着谢老太太出去，“让我随行的医女跟着老太太，莫要出事了。”

　　丫鬟应诺离开。

　　“你是谁？”厉王妃问。

　　时间不多，独宜也不浪费，直接说：“王妃心中，什么身份才能询问您当日颜尚书在宫中发生何事，那小女就是什么身份。”

　　“颜家人不是死绝了吗？”厉王妃露出有些意外的笑意。

　　这抹笑刺疼了独宜。

　　“颜独宜？”厉王妃肯定地叫她，“既活着，不去找祝野，为何来见我，还敢拉扯上谢家，你是觉得，谢家命很长？”

　　独宜笑了下：“王妃觉得，我父亲应该死。”

　　“至少是他去送死。”厉王妃侧头，朝着湖边眯眼，声音变了，“你父亲本可以相安无事，辛坚一案不管如何争议，都是他不战而降，你父亲对社稷有功，今日我可以当没见过你。”

　　见她要走，独宜拦住她的路。

　　“王妃不是藏着不见人吗，为何要在我父亲一事出面，我颜家何事得罪您了？”

　　这是古怪地方。

　　“让开。”厉王妃淡声，她目光扫到走过来的人，“你要找死，与我无关。”

　　独宜忽觉得背后有人来，还未回头，肩膀冷不丁被捏住。

　　“你是谁？”

　　独宜心口一阵冰凉。

　　这个声音，死她无法忘记。

　　——厉王。

　　“做错事的丫鬟，让我不要杀她。”厉王妃先开口。

　　厉王哦了一声，直接掐住独宜脖子，“敢威胁王妃？”

　　独宜呼吸一窒。

　　忽而脖子上的桎梏离开。

　　“本王瞧着你有点眼熟。”

　　独宜疼地蹙眉，厉王目光扫过她眉目。

　　李星河声音有些冷，“怎么，你是要纳了她回府？”

　　“胡说什么。”厉王掐着独宜脖子，将她脑袋朝厉王妃眼前偏，“星河，你不觉得眼熟吗？”

　　厉王妃闺名叫李星河。

　　李星河只是盯着厉王看，“你是在点我，侍妾身份不够，要我去请旨，让她给你做侧妃？”

　　“侧什么侧，一天天的要么不说话，说话气死人，带下去，冒犯王妃打二十板子。”厉王丢开独宜，去拉李星河手，“我们回去了。”

　　独宜捂着脖颈看离开的二人。

　　看李星河突然停住脚步回眸看她。

　　“到底是谢老太太身边的人，二十板子太重了。”她说。

　　厉王跟着开口，“打手板吧。”他揽着李星河，“这地方冷，走吧。”

　　独宜跪在地上，“谢王妃开恩。”

　　不对，厉王和这位厉王妃的关系和外界传闻的丝毫不一样。

　　他父亲的死有隐情，李星河知道这个隐情。

　　不过，厉王对着李星河怎么变好说话了不少。

　　这二人不合，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

　　李星河肩头被厉王披上披风。

　　“湖边冷，你本就身子骨不好。”厉王细心给它系带子，那副人前冷冽的神情荡然无存，余下的只有认真与小心。

　　李星河看他，“我今日听人说，颜尚书的死，是天家不公。”

　　“找不到事嘴里就闲得很。”厉王给她整理了下披风，“祝词青这狗东西，我听陛下的放他一马，还给我找事了，回头就把他片了。”

　　李星河看了看他，“我看你是不敢找陛下麻烦，所以只能弄别人泻火，陛下可是你选的登基人，后悔了。”

　　厉王给她扶正发髻的簪，“我许久没看你替人求情了。”

　　李星河侧头不想理他了，厉王笑了声，“走吧，回家了。”

　　“若重来一次，你会选择扶持陛下登基吗？”李星河忽而开口。

　　“那我也好奇，若重来一次，你还会去阻止公主回宫吗？”厉王反问。

　　李星河目光坚定，“我会。”

　　厉王也语气坚定，“我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