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晚醒来时，窗外天色已蒙蒙亮。背上的伤痛依旧清晰，但比起昨夜火辣辣的灼烧感，已多了几分清凉舒缓。她微微侧头，便看见风晓萱趴在床边睡着了，一只手还轻轻搭在她的被角。晨光熹微，勾勒出风晓萱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上薛侯平留下的指痕已淡了些，却依然刺目。她睡得似乎并不安稳，眉心微微蹙着，即使在梦中，也仿佛带着一丝挥不去的警觉与疲惫。
菊香轻手轻脚地端着一盆温水进来，见状刚要开口，林向晚连忙竖起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中带着温柔的责备。菊香会意，抿嘴笑了笑，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道：“小姐，您醒啦？感觉好些了吗？这位姑娘……守了您一夜呢。”
林向晚点点头，目光又落回风晓萱身上，压低声音：“去准备些清淡的早膳，再熬点补身的汤。动作轻些。”
菊香点头，放下水盆，忍不住又小声感慨：“这位姑娘，虽说来历不明，可对小姐您，真是掏心掏肺的好。这府里头，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能这样待您的人了。”说罢，才悄悄退了出去。
林向晚听着，心中涌起一阵酸涩又温暖的复杂情绪。是啊，在这深宅大院里，亲祖母权衡利弊，姨娘虎视眈眈，父亲更是不上心，真正能不顾一切护着她的，竟是这个相识不过两日的陌生姑娘。看着风晓萱比自己略显稚嫩却已初具风华的侧脸，林向晚忽然想，若自己真有一个妹妹，大约也希望是这般模样，看似需要保护，实则内心坚韧，能与你并肩抵御风雨。
许是趴着睡久了不舒服，风晓萱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初醒的迷茫迅速被清明取代，她立刻直起身，第一反应便是伸手去探林向晚的额头。
“向晚，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烧吗？伤口还疼得厉害吗？”一连串的问话又快又急，满是关切。
林向晚握住她探过来的手，入手微凉。“我好多了，嘉宁。倒是你，怎么就这样守了一夜？快回房去歇着。”她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疼惜。
风晓萱松了口气，摇摇头：“我没事，以前……也常熬夜的。”她没细说，转而检查了一下林向晚背上的敷药，“药效不错，红肿消了些。按时换药，仔细将养，不会留疤的。”
林向晚看着她认真检查伤口的侧脸，那个盘桓在心头一夜的念头愈发清晰强烈。她轻轻反握住风晓萱的手，眼神恳切而真挚。
“嘉宁？”她柔声开口，带着几分试探，更多的是期待，“我虚长你两岁，家中虽有庶弟，却并不亲近。昨日至今，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早已超出寻常情分。我……我心里实在感激，又不知如何回报。看你年纪尚小，却如此聪慧果敢，我心中甚是喜欢。”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坚定地说了下去：“若你不嫌弃，不如……不如我们结为异姓姐妹，以后姐妹相称，祸福与共，可好？”
风晓萱闻言，整个人微微一怔，抬起头，对上林向晚清澈而充满期盼的眼眸。她能看出林向晚是真心实意，这份在困境中生长出的依赖与信任，纯粹而滚烫。姐妹……这个词对她而言有些陌生。在宫里，兄弟姐妹是天生的，却也常常隔着重重宫墙与利益算计。
但她上面有个哥哥对她极好，常给她带些稀罕物件，但姐妹如此纯粹的名称、由心而发的结拜之情，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心底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点头答应。漂泊在外，能有这样一个温柔坚韧的姐姐，似乎……很不错。但理智随即拽住了她。
她是逃婚离宫的公主，身份敏感，前途未卜，与林向晚结拜，固然能暂时慰藉彼此，可将来一旦身份暴露，会不会给向晚带来不便？薛家、淑妃……这些麻烦尚未解决，自己真的能将向晚彻底拖入这未知的漩涡中心吗？
见她沉默，林向晚眼中的光微微黯淡了一下，忙道：“是我唐突了。你救了我，我竟还想……”
“不，不是的。”风晓萱打断她，反手用力握了握林向晚的手，脸上绽开一个温暖又带着些许歉然的笑容，“向晚姐姐的心意，我明白，也很感动。能得姐姐如此看待，是晓萱的福气。”
她话锋微转，语气依然亲昵，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只是……我身份唐突，在我心里，早已将你当作姐姐看待。我们便如姐妹般相处，可好？这份情谊，不在形式，而在真心。”
林向晚听她这么说，虽有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理解与欣慰。她看得出风晓萱有难言之隐，能得她一句“心里当作姐姐”，已是无比珍贵的承诺。
“好。”林向晚笑容舒展，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光彩，“那以后私下里，我便唤你‘宁儿’，你唤我‘晚姐姐’，可好？”
“晚姐姐。”风晓萱从善如流，立刻甜甜地叫了一声，眼中闪着灵动的光。这一声呼唤，少了几分公主的疏离，多了几分少女的娇憨。
林向晚心头一暖，仿佛背上的伤痛都减轻了不少。她拉着风晓萱的手：“宁儿，薛家之事，还有柳姨娘……你可有什么打算？那薛侯平不是良善之人，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风晓萱眼神沉静下来，那属于公主的睿智与决断重新回到眼底。“晚姐姐，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至于其他的……”她微微倾身，压低声音，“薛侯平嚣张跋扈，破绽极多。柳姨娘内宅弄权，也绝非无懈可击。我们需从长计议，抓住要害。首先，得让你父亲知道真相，至少，不能完全被柳姨娘蒙蔽。其次，薛家那边……或许可以借力打力。”
“借力打力？”林向晚疑惑。
风晓萱脑海中闪过昨日巷中那个摇着折扇、自称世子的青衫身影——肖鸿。他身份可以打压，不惧薛家，似乎也对薛侯平行径不齿……
“是啊，”风晓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清远城里，看不惯薛家行事的人，恐怕不止我们。对了，晚姐姐，你可听说过一位叫肖鸿的……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