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晓萱在林向晚的院子里暂住了下来。林老夫人虽未明说，但那句“带你这位‘投缘’的丫鬟去歇着”，便是默许了她以侍女身份留下的由头。只是这“侍女”当得，着实让风晓萱手忙脚乱。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菊香便来唤人。风晓萱在宫里何时需要这么早起过？迷迷糊糊被拉到妆台前，手里被塞进一把沉甸甸的象牙梳。林向晚已端坐镜前，一头青丝如瀑垂下。风晓萱捏着梳子，回忆着宫中嬷嬷为公主们梳头的架势，小心翼翼地去拢那发丝。谁知看着简单，真上手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不是这边扯痛了向晚，便是那边几缕头发不听话地翘起，怎么也压不服帖。更别提挽髻了，她试着将头发旋绕，却总在最后一步散开，试了几次，倒是折腾出一个歪歪扭扭、松垮欲坠的“团子”，软趴趴地挂在向晚脑后，配上向晚那张清丽温婉的脸，说不出的滑稽。

　　菊香在一旁看得直瞪眼，想接手又不敢。林向晚从镜中瞧着风晓萱那副如临大敌、额头沁汗的认真模样，再看看自己脑后那不伦不类的发髻，终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忙用帕子掩住嘴，肩头却还微微耸动。

　　“还是……让菊香来吧。”向晚忍笑道，眼里是难得的轻松，“你这双手，看着便不是做这些粗活的样子。”

　　风晓萱看着自己确实笨拙的手指，也有些赧然，将梳子递给早就急不可耐的菊香，叹道：“看来我这‘丫鬟’，第一关就过不了。”

　　菊香手脚麻利，接过梳子，手指翻飞，或挑或捻，或编或盘，不过片刻功夫，一个端庄又不失秀雅的垂鬟分肖髻便已成型，再插上一支简单的白玉簪，顿时衬得向晚清爽利落，容光焕发。

　　风晓萱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由衷赞道：“菊香好手艺！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她这感慨发自内心，宫中的发髻虽繁复华丽，却多是多人伺候，讲究规制，倒少见这般利落又贴合个人的巧手。

　　菊香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姑娘过奖了，熟能生巧罢了。”她悄悄打量风晓萱，这位突然出现的“丫鬟”容貌气度皆是不凡，说话行事更不像寻常下人，心里虽有疑虑，但见小姐待她亲厚，便也恭敬了几分。

　　向晚对镜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拉起风晓萱的手：“这些琐事本就不该你做。你昨日为我仗义执言，已是天大的恩情。在我这里，你便是客，不必拘束。”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只是……祖母那边虽松了口，姨娘却未必甘心。薛家那边，更不知会作何反应。我们还得从长计议。”

　　风晓萱点点头，她自然明白事情远未结束。昨日急智，不过是撕开一道口子，真要退掉这门棘手的婚事，需要更周密的谋划和确凿的筹码。她环顾这间虽雅致却略显简朴的闺房，问道：“向晚，府里情形，你能否再与我细说？尤其是……那位姨娘。”

　　向晚神色微黯，挥退菊香，才低声道：“姨娘姓柳，是我父亲当年在外任职时纳的，生有一子，便是我的庶弟，今年刚满十岁。父亲……颇宠信她。祖母虽不喜她行事张扬，但看在弟弟的份上，也多忍让。府中中馈，如今大半在她手中。她极力促成与薛家的婚事，除了薛家势大，恐怕……也想借此巩固自己在府中的地位，甚至，将来为弟弟谋些好处。”

　　风晓萱若有所思。果然涉及内宅权柄与子嗣利益，难怪那柳姨娘如此急切。“那你父亲态度如何？”

　　“父亲月前奉旨巡查河道，尚未归家。书信往来间，只提过薛家是良配，具体事宜，都交由祖母和……姨娘操持。”向晚语气有些涩然。

　　正说着，忽听院外有些喧哗，似有仆妇匆匆走过的脚步声，夹杂着低语：“快，前头来人传话了……薛家……二公子……”

　　向晚与风晓萱对视一眼，心同时提了起来。来得这么快？

　　风晓萱按住向晚微凉的手，低声道：“稳住。是福是祸，总要见了才知道。记住，我们现在占着一个‘理’字，只要不露怯，便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