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送走薛侯平后,铁青着脸折返回来,先前那点刻意堆砌的讨好笑容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怒气和一种近乎狰狞的焦虑。她身后跟着两个粗壮的婆子,眼神不善。
院门被“砰”地一声关紧,隔绝了外间的窥探。
“林向晚!”柳姨娘的声音尖利刺耳,指着犹自扶着风晓萱的向晚,“我看你是被这不知道哪里来的狐媚子迷了心窍,昏了头了!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是谁?那是薛家二公子!他的表姐,是宫里正得宠的淑妃娘娘!薛家跟皇家沾着亲!咱们林家巴结尚且不及,你竟敢纵容这野丫头和菊香那个贱婢冲撞他?你是想把我们全家都害死吗?!”
林向晚脸色更白,却仍挺直脊背:“姨娘,是非曲直自有公论。薛侯平他……”
“闭嘴!”柳姨娘根本不听,她此刻满心都是对薛家权势的恐惧和对自己盘算落空的暴怒,“公论?权势就是公论!淑妃娘娘吹吹枕头风,莫说你的婚事,就是老爷的官位,咱们林家的前程,都能顷刻间化为乌有!你担得起吗?!”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今日若不严惩,如何给薛家交代?如何消弭祸事?”
她厉声喝道:“来人!把菊香给我绑了,先掌嘴二十!至于这个来历不明的风晓萱,一并给我按住!”
“姨娘!不可!”林向晚急忙阻拦,却被一个婆子粗暴地推开,踉跄几步。
菊香吓得瑟瑟发抖,被另一个婆子扭住胳膊。风晓萱眼神骤冷,正要动作,却见柳姨娘怨毒的目光直射向林向晚。
“你……”柳姨娘咬牙切齿,“身为大家闺秀,不知廉耻,顶撞未来夫婿,忤逆尊长,今日我就代老夫人和老爷,好好教教你林家的规矩!给我请家法!”
“柳姨娘!此事因我而起,与小姐无关!”风晓萱上前一步,挡在林向晚身前。她知道,柳姨娘这是要杀鸡儆猴,更要彻底打压林向晚的反抗之心。
“你算什么东西?这里轮得到你说话?”柳姨娘啐了一口,“连她一起给我按住!”
两个婆子腾出手来,便要抓风晓萱。风晓萱眼神一厉,宫中习得的防身之术几乎要本能使出,但电光石火间,她瞥见林向晚哀求又绝望的眼神,硬生生止住了动作。不能彻底暴露,至少现在不能。她若在此刻显露武功,身份必然引起怀疑,后续更麻烦。
就这么一迟疑,她和林向晚都被婆子牢牢制住。菊香已被押到一边,脸颊被扇得红肿,呜咽声被死死捂住。
柳姨娘从另一个婆子手中接过一根拇指粗细、柔韧浸油的柳条,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和狠戾。“林向晚,我今天就让你记住,什么叫家族为重,什么叫尊卑有别!你今日丢的,是林家的脸,惹的,是天大的祸!”
话音未落,她高高扬起柳条,带着风声,狠狠抽在林向晚的背上!
“嗯!”林向晚闷哼一声,单薄的夏衣瞬间破开一道口子,白皙的肌肤上立刻浮现出一道刺目的红痕,迅速肿起。她咬紧了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忍住没叫出来。
“小姐!”风晓萱目眦欲裂,奋力挣扎,奈何按住她的婆子力气极大。她看着柳姨娘再次扬起柳条,那冰冷的眼神,仿佛不是在教训小辈,而是在发泄私愤,巩固权威。
第二下,第三下……柳条破空的声音和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在寂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林向晚的背上已纵横数道伤痕,有的地方甚至渗出血珠,染红了浅色的衣衫。她身子颤抖得厉害,额头上布满冷汗,嘴唇被咬得出血,却始终没有求饶,只是用那双盈满痛楚却不屈的眼睛,死死瞪着柳姨娘。
风晓萱的心像是被那柳条一下下抽打着,怒火与冰冷的杀意交织翻涌。她看着林向晚忍痛的模样,看着柳姨娘那扭曲得意的脸,脑海中最后一丝顾虑被烧得干干净净。
就在柳姨娘再次举起柳条,准备抽下第四下时——
“住手!”
柳姨娘手一颤,柳条停在半空,惊疑不定地看向风晓萱。
只见风晓萱缓缓抬起头,脸上红肿的指痕未消,眼神却已彻底变了。那是居高临下的审视,是洞悉一切的冷漠,是久居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甚至不再费力挣扎,只是轻轻一抖肩,那按住她的婆子竟莫名感到一股巨力震来,不由自主松开了手。
风晓萱站直身体,拂了拂被抓皱的衣袖,动作从容不迫。她一步步走向柳姨娘,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上。
“柳氏,”她开口,不再称呼姨娘,而是直呼其姓,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私动家法,滥用私刑,鞭笞嫡女…”
柳姨娘被她气势所慑,竟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道:“你……你这野丫头胆子是真大?我管教自家女儿,天经地义!你一个贱婢,还敢……”
“贱婢?”风晓萱轻轻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酷的弧度,“本姑娘倒是好奇,薛家那个靠着裙带关系耀武扬威的淑妃,真的能手眼通天吗?”
“你竟然敢如此放肆……?”柳姨娘如遭雷击,眼睛瞬间瞪大,手里的柳条朝着这丫头打去
林向晚虚弱地抬眸,“姨娘,不可!”她向前护着风晓萱,这一下打在林向晚身上,她闷哼一声。
风晓萱不再看盛气凌人下去的柳姨娘,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林向晚,看着她背上的伤痕,眼中掠过一丝真切的心疼与歉疚:“你替我挨着一下干什么?”
这时,下人传话:“夫人,老爷回来了!”
柳氏将柳条随手一扔,“罢了,今日先这么着吧!
“去,拿最好的伤药来。再派人,守住这院子,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柳氏吩咐好婢女,就赶忙去了前院
她走后庭院里死一般寂静,唯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菊香忘了脸上的疼,呆呆地看着仿佛骤然变了天地的风晓萱。林向晚靠在风晓萱肩头,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陌生却令人安心的强大气息,心中惊涛骇浪,却也隐隐生出一线炽热的希望。
“你……今天怎敢说出那样的话,一不小心祸从天降?”林向晚虚弱说出这一句话,便昏了过去。
“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