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早啊,姐,这么早就要去书院了”
“总得把落下的知识补回来吧,我请假几天,夫子很不乐意”
见今天起的出奇的早,顾枕有些意外
“溜达溜达”
“我看你这主簿是不想干了,都好的差不多了,还不赶紧出工干活,家里快揭不开锅了你知不知道……”顾枕没好气道
“不差这一天,行了,你快去书院吧”顾毅懒得听顾枕唠叨,赶忙催促道
别忘了去见我未来的嫂子,娘很重视这件事,别搞砸了,相信你”
“忘不了”顾毅没好气道
“数十年不见,对凉州还是倍感亲切”
“老徐头,这么早就出摊了”
“那可不,最近生意不好,可不得勤快点吗”
“张老妈,你这糕饼还是两文钱一个吗”
“瞧你说的,什么时候都是这个价”
“都是老熟人了,送你两个”
“那怎么行,要二十文钱的,回头我拿上”顾毅摸身上的钱袋
“唉,我钱呢”顾毅回头一看,一个小乞丐正拿着钱袋到处逃窜
“小屁孩,敢偷钱偷我头上来了,惹上我算你倒霉”顾毅咬牙切齿道
顾毅转身想追,看见闫立煜乔装打扮,鬼鬼祟祟的走出城去
顾毅也顾不得钱袋,径直跟了过去
城郊密林
顾毅赶紧趴下,露出一双眼睛”发现离自己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周围围着数个家丁
能看得出个个都是练武的行家
两人密切的交谈什么,距离过远听不真切
“咔嚓”树枝不经意间顾毅脚压断树杈,引起对方的警觉
为首的中年人给了手下一个眼神,示意他过去看看
顾毅这时候恨不得给自己把这脚给剁了
顾毅浑身直冒冷汗,暗自咬牙道“只能拼命了”
那个手下眼神冷冽,拔刀走向草丛,一只野兔乍然跑了出去
“野兔”
两边的人同时送了口气
顾毅心中默默祈祷“兔子大哥,你真是我的福星啊”
闫立煜恭敬颔首,这事我会尽快,请二殿下放心便好
二皇子?光是这三个字说出去就足以让人联想到很多事情了
闫立煜脸色铁青,显然是这场谈话被气得不轻,但他依然是笑面盈盈
“直到那位壮汉走后”闫立煜这才松了口气,坐回马车,双眼微合,道“回府”
顾毅被吓的不轻“差点小命玩没了”
“钱袋被偷,连小命差点陪进去”顾毅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嘟囔道“以后出门还是先看黄历吧”
“唉,兔子大哥,你回又来了”顾毅转头想走,没想到又碰到了这个兔子,既然让顾毅看到了,自然要落入网中
“那就别怪我恩将仇报了”顾毅露出一副猥琐笑容,将刚才的惊吓抛到脑后
“对了,还跟人家有约呢,在慢点恐怕要赶不上了”一连串的意外频出,打乱了他的计划
在前世顾毅听到过关于她的些许坊间流言,用两个字来形容她就是“命苦”
方天流水
顾毅一路小跑,终于到了约定的地方,这一折腾,就已经是日上三竿
“今天什么日子,这里聚了这么些人”方天流水里面人潮人涌,不时的挤弄顾毅,前行不得
站在高堂的掌事人出面,道“后日,京都花魁要在凉州露面,百十处最佳观望地点就在这木牌之中,要想一睹花魁风姿快点翻牌,三两银子,不议价”
“哗”
大堂内众人发了疯的一般想要往前挤
一咬牙,道“管不了了,就试试飞岩走壁,现在没了内力,就算有着前世经验顾毅也不敢拖大”
顾毅飞身上楼,努力寻找,但随即就想骂自己这无脑举动,没人引路这就如同大海捞针,真要找到丙字号房那才真是走狗屎运
这里错综复杂的布局让顾毅心烦气躁“丙字二号房到底在哪啊”
此时,一位姑娘正端坐在方天流水的丙字二号房中,雪白的面纱掩盖不住女子的肤白貌美,脸上透露着芳龄该有的稚嫩,旁边的丫鬟不满道“这个顾毅出身卑微,竟然把小姐您晾在这,好歹是名门望族,一点也没把您放在眼里”
两人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刻钟,还没见人来,不满道“这人架子这么大,明显是将您不放在心上”
云绮玉心平气和,并无怒意,柔声道“应该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唅冬,不可失了规矩”
“小姐,你就是脾气太好了”这位叫唅冬的丫鬟替云绮玉不愤“我听说与您相亲的这人特别蛮横,是个粗鄙之人,前不久就把吴家的独子给打了个半死,还背着官司呢”
云绮玉则不以为然,认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是个爽朗直率的人
“那你知不知道与我相亲的是谁”
“好像是姓顾”
…………
顾毅体力不支,加上分心,脚步虚浮,脚扭了一下,直接摔了下去
顾毅暗道“不好”
整个身体直接撞破房顶上的瓦砾,落在了房中
“这里的老板倒是贴心,送来的甜点好吃的很”
“好吃那你就多吃点,回家后你就吃不到了……”
话音刚落,房顶上突然破了个大洞,吓了两人一激灵,顾毅如天坠流星般砸向饭桌,将房中搞得杂乱不堪
丫鬟唅冬猛地后退半步,尖声道:“哪来的登徒子!”
“唅冬,不得无理!”云绮玉轻斥一声
顾毅静静地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享受又活过来的快感“以后出门还是要看黄历的”
云绮玉出手帕递给顾毅,指尖在触及他掌心的薄茧时顿了顿“公子可要寻医?
顾毅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但把屋中的两位女子吓得脸色铁青,椅子上坐着的女子还算镇定,贴心问道“别一直躺在地上了,当心着凉”
“多谢小娘子关心”顾毅强撑着站起来,向面前女子拱手道歉“今日之事实在抱歉,让二位受了惊吓”
“无妨,公子没伤着就好”女子看向灰头土脸的顾毅露出令人陶醉的笑容
云绮玉看清顾毅面容,欢喜道“顾公子,是你吗?”
“你是……?”顾毅二丈和尚摸不着头,随即看向带面纱女子身旁的侍从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唅冬恶狠狠的看着顾毅,不搭理他
顾毅见她的这一模样,立马就想起来了“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唅冬,那这带面纱之人的身份也就知晓了”
顾毅反应过来,乍惊道“你你你……”
“小女子云绮玉”见过大人
云绮玉摘下面纱,两人尴尬相视,顾毅环顾四周,有阵阵微风拂过
她目光扫过房顶破洞,莞尔笑道:“倒省了开窗的工夫。”
推门进来的小二看见屋顶上破的洞,故作镇定的问道“三位要点些什么菜呢”
“先换间厢房吧”
“换房?店小二一脸无辜:“客官,房间都订满了,要不二位将就一下?
临走时店小二还不忘补充道“修缮屋顶十两银子……”
顿时,顾毅脸上拉下黑线,刚被小偷偷走了钱袋,他身上那还有钱
云绮玉看出来顾毅的囧处,伸手递给店小二一张银票,细声道“这些应该够了,另外把菜你们这的特色菜都端上来吧”
店小二和声应下,同时还不忘递给顾毅白眼,仿佛将顾毅看成了吃软饭的小白脸
顾毅像是犯了错的小孩,也不敢吭声,只敢怒不敢言
云绮玉见顾毅气不打一处来的好笑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兔子刚捉到的,要不你先收下吧,钱我回头给你还过去”顾毅拿出这个奄奄一息的野兔,伸手递去
“公子没有受伤便是万幸了,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客气”云绮玉婉拒了顾毅的欠礼
顾毅总感觉在那见过面前女子,但来不及思索了,问道“云姑娘知不知道丙字二号房在哪”
云绮玉指了指地板“就是在这”
唅冬的樱桃小嘴张成了一个o型,原来顾毅就是自己口中的粗鄙之人,还真巧了
在这中场合要说些什么呢,两人对此都没有太多的经验
场面一度尴尬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丙字二号房中弥漫。屋顶破洞透下的光线里,灰尘还在飘舞。顾毅只觉得脸颊发烫,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云绮玉亦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那上面精细的云雀图样似乎在微微颤动。
顾毅深吸一口气,打破了这僵局。他目光诚恳地看向云绮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却也无比认真:
今日之事,从钱袋被窃开始就一路荒唐,最终以这般……‘天降’的方式惊扰了云姑娘,实在……实在汗颜至极。”
他苦笑了一下,指了指屋顶和自己狼狈的样子,“这次见面,怕是在姑娘心里,顾毅已是‘惊世骇俗’之辈了吧?”
云绮玉闻言,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望向顾毅,之前的尴尬似乎被一丝好奇和不易察觉的温和取代。她没有直接回应顾毅的自嘲,反而轻声开口,声音如清泉击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顾公子言重了。
事出意外,非公子所愿。况且……”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毅沾着尘土和草屑的衣袖,以及他刚才下意识扶住扭伤脚踝时皱起的眉头,“公子虽狼狈,却处处透着……不同寻常。”
“哦?”顾毅微愣,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姑娘指什么不同寻常?”
“寻常之人,骤然从屋顶坠落,怕早已魂飞魄散,或是呼痛连连。”云绮玉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公子却是连闷哼也没发出,而是第一时间道歉,强撑着起身,还想着赔偿修缮……”而且谈吐举止,又非粗鄙之人。
顾毅重新打量这一女子,好敏锐的观察力!
顾毅细细的打量着云绮玉,发现她竟然身材凹凸有致,修长,脸上明显没有特意的浓妆淡抹,依旧超过世俗的绝大多数女子,说是天降福音不为过
云绮玉被他这一看,顿时脸蛋儿红通通的,细语道“顾公子……能看得上奴家吗”
“云姑娘长得漂亮,家财万贯,要是让旁人瞧见了,真要说我是吃软饭的了,是我高攀不起”
“奴家虽生在富贵人家中,却过的并不如意”
“此话怎讲”顾毅猜到了云绮玉的日子过得不如意,不然也不会跳河寻死
云绮玉将自己的遭遇倾诉给顾毅“在儿时父母外出做生意就再也没回来过,对外称被山匪截杀而死,由二叔执掌云家,这些年来将自己的那份家产也被霸占,日子过得生不如死……”
“砰”茶杯重重的落下“这人真不是个东西”
顾毅看向云绮玉的胳膊一块红一块紫的,显然是在家中受过凌辱,冷哼一声“这世道还真是无情,原本以为这么惨遭遇的不过寥寥数人,只怪自己命不好,原来命不好的不止自己一个”
顾毅沉声道“你父母的死不简单,恐怕有你二叔的手笔”
“我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就算想要查下去,也是力不从心”
“你可以试着相信我”顾毅拿出司院的官牌“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有事可以拿着这个官牌去找我”
顾毅的这番话让她感受到了对方话语里那份不寻常的凝重和……隐约的关切与保护之意。这让她在云府常年如履薄冰的冰冷心房,竟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流。
“嗯,可以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手艺”顾枕对顾毅的手艺极为满意
“早就会了,要不是看在你这几天细致入微的照顾份上,你还喝不到呢
“怎么样了”在一旁的柳珍幽幽开口道
“什么怎么样了”顾毅装傻充楞
“我说的是你跟人家姑娘之间……”
“不可能,人家出身名门,跟本就看不上咱,您就别想了”顾毅含糊其辞道
柳珍当场气骂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京都
雍容华贵的公主——李安玥,怒气冲冲的走进皇家别院
“公主殿下”一名婢女从中走出,迎向李安玥
李安玥带着怒意道“李允在哪”
“二殿下已经出宫去了”婢女颤声道
“走多长时间了”
“已有半炷香了”
“这姐弟之间当真是亲密无间啊”李安玥毫不犹豫的驾车回府
“二皇子有极大可能还待在里面,这套说辞明显有很大的纰漏”
“不必了,紫薇,你去凉州一趟,切记隐藏身份”
李安玥又以微不可听的细语附在紫薇耳旁说了些什么,“必要时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殿下”紫薇颔首
“这个时间,应该是能赶上的”李安玥最终吐出令他分外熟悉的称呼“闫叔”
“这一世应该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吧”李安玥的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身影“长宁,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安乐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