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嫔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悄然游近了她觊觎已久的猎物。
刘太妃正苦于无法干净利落地解决陶姑姑这个心头大患,德嫔的计策如瞌睡时递来的枕头。
她几乎未加深思,便采纳了这条毒计,立刻命自己最信赖倚重、办事老辣的总管太监曹丙贤,拿着那枚从胡锦遗物中搜出的鸳鸯荷包,去寻可靠之人办事。
曹丙贤老奸巨猾,自己并不直接出面,而是使了银钱,找了一个背景干净、面容陌生、即便出事也难以追查的低等太监,去诱骗陶姑姑入彀。
他们算盘打得好,无论事成与否,陶姑姑都难逃一死。
若她畏惧“贵妃”权势,或是被“真凶”线索诱惑,当真将桃木剑缝入龙袍,那便是构陷皇后、亵渎帝王的十恶不赦之罪,足以将她乃至织锦司相干人等处以极刑。
若她拒绝,也可借此认定她对贵妃乃至皇室不满,寻个由头便能将她悄无声息地处置了。
却万万没料到,陶姑姑历经多年磨难,早已非昔日那个只能被动承受的吴下阿蒙。
不仅敏锐地识破了这拙劣却恶毒的陷阱,更在第一时间求助盟友,将真相与危机,摊开在了已然不同的皇后面前。
郎顔将整件事的脉络彻底理清,心中寒意森森,如同浸入数九寒天的冰湖。
这金碧辉煌的宫闱之中,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人心的倾轧算计,竟能如此环环相扣,狠毒至此,视人命如草芥。
为了私欲,为了权势,为了自保,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轻易碾碎,冤屈沉埋。
“刘太妃侍奉太后多年,素来得太后信重,在宫中也颇有清誉。若无真凭实据,单凭揣测与这来路不明的桃木剑,根本动她不得,反而会打草惊蛇,引来反噬。”
郎顔看向匍匐在地、肩头仍在微微颤抖的陶姑姑,目光锐利如刀,直指核心。
“陶姑姑,你手中,除了这桃木剑和你的推测,可有其他确凿证据?比如,当年经手毒药之人,或是太妃那位侄女,若能取得她的口供,便是铁证如山。”
陶姑姑眼神一黯,绝望地摇头,泪水再次滑落:“奴婢无能,虽耗尽心力查明确是太妃主使,但当年经手送药、逼迫瑛儿的那个老太监,事后不久就被太妃寻由头打发出宫。”
“据说前两年已病死在老家。至于太妃的那位侄女…”
这时,一直静默旁听的萣嫔接口道,语气带着一丝宿命般的唏嘘与嘲讽。
“娘娘,太妃那位侄女,在韩瑛死后不到半年,便由太妃亲自恳求太后,指了一门极好、极风光的婚事,嫁给了安和亲王岳乐的世子,玛尔珲。”
郎顔心头猛地一跳!竟有如此巧合?
玛尔珲那位福薄早逝的福晋,竟是逼死韩瑛、间接害死胡锦的元凶之一?
这命运的纠缠,未免太过讽刺!
萣嫔继续道,声音平静却字字惊心:“据说,那位福晋自打入王府,便夜夜噩梦缠身,心神不宁,身子骨一直虚弱不堪,汤药不断。”
“好不容易生下小格格后,更是元气大伤,没过多久,便薨了。京城皆传,是玛尔珲世子命硬克妻,如今看来…”她未尽之语,意味深长。
郎顔默然,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那女子心术不正,拆散良缘,害死两条无辜性命,纵然机关算尽,嫁入显赫之门,享尽荣华,终究福德浅薄,承受不起这份“福气”,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不得善终。
只是苦了玛尔珲,莫名担了克妻之名,幼子亦早早失了生母庇佑,令人扼腕。
陶姑姑闻言,泪水再次汹涌而出,猛地以头抢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声音嘶哑,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娘娘!奴婢无能,找不到铁证钉死那老贼婆!奴婢愿以此残躯,一命换一命!今夜便去与她同归于尽,替瑛儿报仇!”
她眼中迸发出骇人的、与敌俱亡的决绝恨意。
“糊涂!”
郎顔厉声斥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镇住了陶姑姑几近崩溃的情绪。
“你以命换命,与那害人者有何区别?不过是多添一条亡魂,让亲者痛仇者快!届时,你便是弑杀先帝妃嫔的凶徒,韩瑛在九泉之下,岂能心安?”
“你如何面对你那位因思女而成疾、双目失明的姐姐?”
“让你的族人如何自处?陶姑姑,报仇,不是这样报的!冷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