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顔一番疾言厉色,瞬间熄灭了陶姑姑眼中那簇与敌同归于尽的疯狂火焰。
她瘫软在地,掩面痛哭,那哭声是充满了走投无路、报仇无门的绝望与无助。
不能手刃仇人,又无证据申冤,这血海深仇,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它随着岁月流逝,石沉大海,让仇人安享尊荣,寿终正寝?
萣嫔心疼地蹲下身,扶住她因剧烈哭泣而颤抖不止的肩膀,轻声安抚着,目光却殷切而信赖地望向皇后,仿佛她是这黑暗困境中唯一的指引。
郎顔看着陶姑姑这般肝肠寸断的模样,心中亦是恻然。
在这壁垒森严、等级分明的深宫里,一个小小奴婢的冤屈与挣扎,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如同投入瀚海的一粒石子,激不起半点涟漪,却又如此的真实而锥心刺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语气沉静而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报仇之事,暂且放下。本宫既已知晓此事,便不会坐视不理,任由冤屈沉埋。”
“你且按兵不动,一切如常,勿要打草惊蛇。这柄桃木剑和荷包之事,也暂且压下。本宫自有主张,需得寻一个恰当的时机。”
这话如同无尽黑暗中的一道微弱却坚定的曙光,瞬间照亮了陶姑姑被绝望浸透的心田。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与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挣扎着膝行几步,重重叩首,额角顷刻间一片青紫,渗出血丝。
“娘娘若能替瑛儿沉冤得雪,奴婢此生愿为娘娘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大恩!便是来世,也愿做犬马报答!”
“起来吧。”
郎顔虚扶一下,语气缓和了些,“记住本宫的话,稳住心神,勿要让人看出端倪。你们先回去,务必装作无事发生。一切,等本宫消息。”
“是!谨遵娘娘懿旨!”
两人如同吃了定心丸,再次叩首,恭敬告退。
来时脚步沉重如灌铅,去时虽依旧谨慎,心中却重新燃起了压抑已久的希望之火。
她们并不知道,方才在坤宁宫外檐角阴影下窥探、意欲听墙角的那道黑影,此刻已被人反剪双臂,头上套着厚厚的黑布袋,狠狠踹跪在殿内冰凉刺骨的金砖之上。
布袋被粗鲁地扯下,露出一张惊慌失措却又强自镇定、眼神闪烁的脸,正是刘太妃身边最得力、最倚重的心腹,总管太监曹丙贤。
原来,是玛尔珲为感谢皇后允诺为他与素珃格格做媒,近日对坤宁宫周边的防卫巡逻格外上心,竟意外察觉并擒住了这个鬼鬼祟祟、试图靠近正殿窃听之辈。
曹丙贤仗着自身会些拳脚功夫,身形灵活,险些让他挣脱逃匿,幸而玛尔珲身手不凡,经验老道,几个回合便将其彻底制服。
玄烨与郎顔高坐主位,梁九功在一旁侍立,一眼便认出了他。
玛尔珲瓮声质问其意图,曹丙贤却咬紧牙关,眼神游移,一言不发,试图蒙混过关。
在眼神闪烁间,他瞥见帝后冷凝的面色,心知此事难以善了,眼中骤然闪过一丝鱼死网破的决绝。
他猛地低头,欲咬破衣领内早已藏好的剧毒蜡丸自尽!
“方筎!”郎顔反应极快,几乎在曹丙贤肩膀微动的瞬间,便清喝出声。
一直候在殿外阴影处的方筎如一道无声的疾风掠入,手法精准捏住曹丙贤的下颌,微一用力便使其脱臼,随即迅速将一颗解毒丸塞入其喉中。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
随即,她转身,面向郎顔,躬身禀报,声音平稳:“皇后主子,此人性命无虞。奴婢特制的解毒丸,可解百毒,他想死,没那么容易。”
曹丙贤如同被抽走了全身骨头,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嘴角溢出些许黑血,眼中却满是计划失败的惊骇、不甘与深深的恐惧。
求死不能,他面临的,将是更可怕、更难以预料的境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