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顔的话语,字字句句如重锤般敲在华雲心上。
她何尝不知自己已然走火入魔,被那求而不得的执念与疯狂的嫉妒蒙蔽了心智,才会行差踏错,犯下如此大罪。
此刻被皇后一语点破,她只觉羞愧难当,内心构筑的防线彻底崩溃。
华雲跌坐在地,以袖掩面,失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里,有被戳破心思的难堪,有行恶败露的恐惧,更有多年痴心错付的委屈与绝望。
她爱慕那个高高在上的王爷多年,对方却从未将她放入眼中,而她,竟为了这镜花水月般的虚妄,险些害了一条无辜性命!
如今想来,是何等的愚蠢与可悲!
女子情深,往往易被情丝所缚,一念之差,便是万丈深渊。
华雲此刻悔恨交加,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苦闷与扭曲的情感一并哭尽。
那曾经炽热如火的痴恋,似乎也在这泪水中渐渐冷却、变淡。
郎顔见状,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再次长长叹息。
她起身踱步至华雲面前,弯腰伸手,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搀扶起来,引至一旁的绣墩坐下。
随后,取出自己的绢帕,轻柔地为她拭去满脸的泪痕,语重心长地道:“你自小便跟在本宫身边,论家世出身,虽非顶尖,却也是正经的旗人姑娘。”
“若你有心,本宫为你指一门婚事,便是贝勒、贝子府邸,也未必算是高攀。”
“本宫早已为你打算过,若你有心仪之人,本宫可为你做主,若无,本宫亦会为你精心挑选一桩门当户对、品行端方的佳婿。”
她话语微顿,语气转为凝重:“唯独不曾料到,你竟会为了一个男人,生出害人之心,行此阴毒之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犯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执迷不悟,不知悔改。”
“华雲,你若真心知错,愿意洗心革面,本宫…或可网开一面,不予深究。”
听闻此言,华雲心中更是涌起滔天的愧疚与感激。
她哽咽着,重重叩首道:“主子!奴婢知错了!奴婢真心悔改!奴婢愿向方筎姑娘磕头赔罪,祈求她的宽恕!奴婢犯下大错,合该受罚!”
“求主子重重责罚奴婢,否则,奴婢良心难安,无颜苟活于世!”
郎顔目光转向一直静立一旁的方筎,温和地问道:“方筎,你是苦主,依你之见,华雲该当如何处置?本宫想听听你的意思,若你无法原谅她,本宫必当依宫规严惩,绝不姑息。”
方筎心地纯善,素来以救死扶伤为己任,从未想过害人性命。
即便华雲两次三番欲置她于死地,此刻见她悔恨痛哭、真心求罚的模样,心中那点怨气也消散了大半。
她沉吟片刻,抬眼看向郎顔,声音清晰而平和:“回主子,奴婢行医济世,只愿救人,不愿见人因我受罚乃至丧命。”
“即便华雲姑姑曾欲害我,但既然她已知错悔改,奴婢…愿意原谅她。”
“此事,便就此揭过吧!只望她日后能谨记教训,莫要再犯!倘若她仍执迷不悟,再行恶事,届时,奴婢也绝不会再心慈手软。”
郎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方筎这番以德报怨的言语,犹如清泉,涤荡着华雲那颗被嫉妒侵蚀的心,让她愈发无地自容,羞愧万分。
“既如此,本宫便依你之言,不再重罚于她。”
郎顔看向华雲,语气恢复威严:“华雲,你可听清了?需牢记今日之言,牢记方筎的宽宏大量!若再有下次,两罪并罚,本宫决不轻饶!”
华雲赶忙再次叩首,指天誓日道:“主子明鉴!奴婢发誓,定当痛改前非,绝不再犯!若有违此誓,叫奴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誓言坚决,表明了她的决心。
随后,她转身,对着方筎的方向,郑重地叩了三个头,以示赔罪。
恩怨既已说开,心结亦随之化解。
方筎见状,上前一步,弯腰将她搀扶起来。
见华雲因方才磕头用力,额角已渗出血丝,她默默打开随身携带的小药包,取出金疮药,动作轻柔地为她上药止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