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錦心直口快,自然是向着方筎说话。
但在华雲看来,夏錦不过是个后来被皇后收留的粗使宫女,地位低微,竟敢当面顶撞她,这让她如何能忍?
华雲当即冷笑一声,语气刻薄:“哼,你一个不知来历、被主子怜悯收留的低贱奴才,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同我说话?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在这坤宁宫内殿,谁才是管事之人!”
眼看争执愈烈,方筎不愿再多做无谓口舌,深吸一口气,径直推开内殿的门,跪伏在地,声音清晰而带着一丝哽咽:“主子,求主子救命!”
郎顔早已被门外的动静惊醒,正由宫人伺候着洗漱完毕,坐在梳妆台前闭目养神。
听闻方筎求救,她缓缓睁开凤眸,目光沉静地看向跪在地上的方筎,又扫了一眼紧随其后、脸色煞白的华雲与一脸愤慨的夏錦。
“起来回话。”郎顔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仪。
“究竟发生了何事?谁人要害你性命?细细说来,本宫自有公断。”
方筎依言起身,将昨夜至今的遭遇,包括两次被黑衣人袭击、朱雀出手相救,以及最终逼问出幕后主使是华雲的经过,原原本本、条理清晰地陈述了一遍。
她言语恳切,证据链清晰,令人难以置疑。
华雲站在一旁,听得冷汗涔涔,几次想要开口辩解,却见皇后主子神情莫测,只得强自忍住,心中已是乱成一团。
待方筎说完,郎顔的目光缓缓转向华雲,那眼神深邃,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华雲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皇后主子!您听奴婢解释!不是她说的那样!奴婢…奴婢是有苦衷的!”
她心急如焚,想要撇清关系,奈何心绪已乱,说出的话颠三倒四,反而更显心虚。
郎顔抬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华雲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双腿仍不由自主地打着颤,面色苍白如纸。
郎顔凝视她片刻,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华雲,你跟随本宫多年,当知在这深宫之中,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
“本宫记得,当年初入宫参选时,本宫不慎遗失一条贴身丝帕,是你坚持要寻回,言道此乃女子私密之物,若被有心人拾去,恐生事端,损及本宫清誉。”
“那时,你便懂得‘有所为’之道。”
她话语微顿,声音沉了几分:“华雲,你是本宫身边最信赖的旧人之一,你的聪慧与分寸,本宫向来知晓,本宫相信,你应能明辨是非,知晓利害。”
郎顔并未疾言厉色,但话语中的分量,却让华雲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她通过观察华雲的微表情与其漏洞百出的辩解,心中已大致有了判断,她仍愿给华雲一个机会,希望她能坦诚交代,或许还可从轻发落。
华雲闻言,如遭雷击,浑身一震。
她深知皇后主子已然洞悉真相,再隐瞒亦是徒劳。
她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心中的恐惧与挣扎尽数吐出。
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她终是下定决心,将深埋心底、那难以启齿的隐秘情愫,连同因妒生恨、买凶杀人的经过,一股脑儿地和盘托出。
此刻,什么颜面、什么矜持,都比不上保住性命、求得主子宽恕来得重要。
听完华雲的供述,郎顔不禁幽幽一叹,目光复杂地看向她,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与责备:“竟是为了一个心中根本没有你的男人,便生出这等害人性命的恶念?”
“华雲,你扪心自问,如此行事,良心可安?方筎何其无辜?她并未主动招惹恭亲王,你却将一腔怨妒尽数倾泻于她,欲置其于死地!”
“华雲啊华雲,你真是糊涂至极!万幸方筎福大命大,未曾遭你毒手,否则,你此生都将活在无尽的悔恨与罪孽之中,永世难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