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筎不计前嫌,悉心为华雲处理伤口,此刻她心中所念,唯是医者本分,救治伤患,并无半点私心杂念。
然而,她这般以德报怨的举动,却让华雲愈发羞愧难当,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她恨自己被情爱蒙蔽,恨自己心生恶念,恨自己竟对如此善良之人下毒手!悔恨之情,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待方筎仔细为她上好药,华雲抬起泪眼,满脸愧疚与诚挚,哽咽道:“方筎妹妹…多谢你。我…我发誓,再不会为他,亦或为任何事,犯下此等糊涂大错!”
“主子说得对,为了一个心中无你的男子,毁了自己,害了他人,实在不值!从今往后,我华雲定当放下执念,谨守本分,再不行差踏错!请你…信我这一次。”
方筎看着她眼中坚定的光芒,轻轻点了点头,未再多言。
她看得出,华雲此番确是真心悔过。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她愿意相信,经此一事,华雲会彻底醒悟,一旁的夏錦见状,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一场风波,总算得以平息。
也正是经此一事,华雲彻底斩断了對恭亲王那份无望的痴恋,日后与方筎冰释前嫌,竟渐渐情同姐妹。
而她们二人,也因各自放下了不该有的执念与心结,最终都寻得了属于自己的美满姻缘。
正所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懂得放下,方能拥抱新生。
华雲这一步,虽是走错了方向,但最终迷途知返,无疑是走对了。
事情既已说开,众人便各自散去忙碌。
郎顔凤体也感觉爽利了许多,起身往书房走去,想寻些闲书翻阅,不料,纳兰容若早已候在书房之外,似有话要说。
原来,再过两日,他便要与图海将军一同点兵,前往琅琊剿匪,此行凶险,归期难料,他便想着来跟郎顔做个道别!
郎顔此前并未听闻此事,乍听之下,甚是惊讶,不禁脱口而出:“你带兵去剿匪?容若,这可不是说笑之事!”
“图海将军久经沙场,他去剿匪,我信,可你…你一个翰林院的清贵词臣,就算是一品带刀侍卫,去那刀光剑影之地作甚?剿匪乃是武将之责,你去凑什么热闹?”
她言辞急切,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况且,琅琊匪患猖獗多年,朝廷数次派兵围剿皆未能根除,其凶险可知,你去,岂非以身犯险?”
“依我看来,你还是莫要去了,有图海将军主持大局足矣,你何必非要逞这个强?”
“万一你有个闪失,日后谁人来教我作画?”
她试图以轻松的语气劝说,但眼中的忧色却难以掩饰。
纳兰容若闻言,心头蓦地一暖。
他听得出,郎顔是真心担忧他的安危,才会出言阻拦。
他唇角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目光却异常坚定:“皇后娘娘不必过于忧心,图海将军经验丰富,定会护我周全。”
“此行,我已向皇上立下军令状,誓要彻底清除匪患,还琅琊百姓安宁,君前无戏言,岂能反悔?”
他顿了顿,声音沉静而有力:“琅琊匪寇一日不除,百姓便一日不得安生,我既受皇命,自当竭尽全力,请您相信,容若定会平安归来。”
“这宫中,能教您作画之人,也只能是我纳兰容若。”
语毕,他似是不敢再多看郎顔那双盛满忧色的明眸,转身便欲离去。
“容若!”郎顔急唤一声,语气中带着不解与焦急。
“你为何如此固执?朝中难道再无其他立功之机,何必定要行此险着?”
在她看来,纳兰容若或许是急于建功立业,方才选择这条荆棘之路。
纳兰容若脚步一顿,回首望向她,笑意依旧温润,却透着一丝决绝:“我会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