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嫔独自立在殿心,阳光从她身后斜斜照入,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孤单,仿佛映照出她在这深宫中的真实处境。
她没有显赫的家世可以倚仗,父兄不过是汉军旗中不起眼的官员,在朝堂上说不上话,更给不了她需要的庇护。
这些年来,她全凭着自己小心翼翼地经营,如履薄冰般在妃嫔间周旋。
可如今,她面临着人生中最艰难的一道坎,她刚诞下不久的四阿哥胤禛,被抱去给贵妃佟佳氏抚养。
想到这里,德嫔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刺痛。
那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啊,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被他人夺走,这深宫中的规矩何其残忍,子不能凭母贵,她位份不够,就连抚养自己亲生儿子的资格都没有。
“德嫔还有事?”
郎顔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也将德嫔从痛苦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德嫔猛地抬头,对上皇后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她知道自己今日前来是一场赌博,赌的是皇后是否还记恨当年那段不堪的过往,赌的是自己能否在这位性情大变的皇后这里找到一线生机。
“皇后娘娘...”
德嫔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哽咽:“嫔妾每每思及过往,便深感愧对娘娘昔年的栽培与信任...”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恰到好处地让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当年若无娘娘提点教诲,嫔妾焉有今日?娘娘于嫔妾,恩同再造,是指路的明灯啊...”
郎顔静静地听着,指尖在紫檀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这说辞何其熟悉,当年那个校书侍女不也是用这样真诚的眼神、这样恳切的语气,一步步获得了先祖姑奶奶东珠的信任吗?
“呵呵...”郎顔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德嫔此言差矣,本宫何曾栽培过你?”
德嫔的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一切都是你自己‘悟性高’‘本事大’。”郎顔慢条斯理地继续道。
“无需本宫提携,你不也一路做到了嫔位?还为皇上诞下了健康的四阿哥,真是母凭子贵,风光无限啊。”
这话里行间的每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利刃,一刀刀戳在德嫔的心窝。
尤其是“母凭子贵”四个字像是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德嫔心中最痛的地方。
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德嫔...”郎顔微微前倾身子,凤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人该学会知足。”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德嫔最后的希望。
她看得出,皇后不仅没有忘记过去的恩怨,甚至还要在这旧伤上再撒一把盐。
那个她曾经轻易蒙蔽的东珠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锐利如刀、让她无所遁形的郎顔。
“皇后娘娘...”德嫔还想做最后的努力,声音已经带上了真实的颤抖:“嫔妾知道过去罪该万死,可是四阿哥他...”
“四阿哥自有他的造化。”
郎顔冷冷打断:“贵妃身份尊贵,由她抚养皇子,再合适不过。”
德嫔踉跄后退半步,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
她明白了,皇后不仅不会帮她,甚至可能乐于见到她受这母子分离之苦,这就是报应吗?
为了上位背叛旧主,最终却连自己的骨肉都保不住?
郎顔看着德嫔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并无半分怜悯。
有些债,总是要还的。
而她,不过是替那个已经逝去的灵魂,讨回一点利息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