冝嫔一番巧言如珠落玉盘,不仅将先前的尴尬化解于无形,更在皇后心中赢得了一席之地。
她话音方落,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灰坠落的细微声响。
随后,蕙嫔与栄嫔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便也跟着奉承起来,言辞虽恳切,却终究少了冝嫔那份恰到好处的真诚。
郎顔端坐凤座之上,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众人,最终在德嫔身上停留片刻。
通过先祖姑奶奶东珠的记忆,她清晰地看见当年那个校书侍女如何凭借乖巧赢得信任,又如何在夜深人静时悄悄编织着攀龙附凤的美梦。
那一幕幕往事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流转,德嫔如何处心积虑地打探圣意,如何精心设计偶遇,最终如何踩着皇后的肩膀跃上龙床。
其人心术,早已在郎顔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好伶俐的一张嘴。”
郎顔端起手边的雨前龙井,茶汤澄澈,映出她含笑的眉眼。
她浅啜一口,而后对冝嫔展颜一笑,语气和缓如春风拂面:“照你这般说,本宫这棵树荫,倒还勉强能遮风挡雨。”
她转头吩咐侍立一旁的华雲:“去小库房,将那套赤金点翠芙蓉头面取来,赏给冝嫔。”
话音微顿,目光重新落回冝嫔身上,“这般伶俐可人儿,本宫看着喜欢。”
这话里的赏识与笼络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冝嫔何等聪慧,当即领会其中深意,忙不迭起身行了个大礼。
珠翠轻摇间,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嫔妾叩谢皇后娘娘厚赏!能得娘娘青眼,是嫔妾几世修来的福分!日后定当时常来给娘娘请安,聆听教诲!”
华雲很快捧来一个紫檀木雕花锦盒,盒面上精雕细琢的缠枝莲纹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
冝嫔恭敬上前,双手接过锦盒时指尖微微发颤,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蕙嫔与栄嫔在一旁看得真切,眼中不禁掠过一丝艳羡,却也只能强笑着附和。
郎顔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目光最终停留在始终沉默的德嫔身上。
这位靠着背叛旧主上位的嫔妃,此刻正低垂着眼睑,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郎顔心中冷笑,这等背主求荣之人,在她看来毫无价值可言。
“你们几个,可还有别的事要禀?”
郎顔略显慵懒地靠向引枕,广袖轻拂间带起一阵香风。
“若无事,本宫有些乏了,想歇息片刻。”
蕙嫔与栄嫔闻言,如蒙大赦,立刻起身行礼告退。
冝嫔也捧着赏赐,恭敬地退了出去。
她步履从容,心中却已百转千回,皇后此举,分明是要她与贵妃划清界限;想到贵妃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冝嫔不禁暗暗蹙眉,日后在这深宫之中,怕是更要如履薄冰了。
唯独德嫔依旧踌躇地留在原地,嘴唇嗫嚅了几下,像是欲言又止。
郎顔也不催促,只静静地望着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紫檀扶手,在寂静的殿宇中发出规律的轻响。
德嫔终于抬起头来,眼中带着几分惶惑与期待:“皇后娘娘,嫔妾...”
“嗯?”郎顔眉梢微挑,等着她的下文。
殿内的熏香似乎更浓了些,丝丝缕缕萦绕在两人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