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顔一行人回到正殿,径直入了书房。
华雲将那份关乎数人命运的口供谨慎地放入锦盒,置于紫檀案几之上,而后静立一旁。
郎顔早已瞥见玛尔珲神色间的恍惚与不安,对他心中所虑了然于胸。
此事牵扯到他的亡妻与太妃,若无想法,反倒不合常理。
玛尔珲踌躇片刻,终是上前,他那武人的直率性子让他开门见山。
瓮声瓮气地道:“皇后主子,此事牵扯到奴才那过世的福晋,还有太妃姑母。奴才实在不知该如何自处?”
他眉宇间满是困惑与挣扎。
郎顔理解他的难处,温和一笑,语气清晰而坚定:“此事,与你无关。”
“你亦是受蒙蔽之人,你那先福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害了两条性命。而这些,皆发生在你迎娶她之前。”
“故而,你无需自责。她种下的恶因,已自食恶果。太妃娘娘所为,亦将承担其果。”
“你如今要做的,是安心抚养好你们的女儿,莫让她重蹈其母覆辙,这便是最好的弥补。其余诸事,自有本宫与宫规处置,你无需挂怀。”
玛尔珲闻言,心头重石仿佛落地。
他本性耿直,既然皇后明言与他无干,他便信。
照顾好女儿,方是正理。
至于太妃,做错了事,理当受罚,即便他的福晋尚在,亦不能逍遥法外。
“奴才谢皇后娘娘体恤!您的话,奴才记下了。若无其他吩咐,奴才便先行告退。”
说罢,玛尔珲躬身一礼,准备离去。
郎顔却想起一事,唤住他道:“那个曹礼,你需派人妥善安置。”
“本宫既已承诺保他安然,便不容有失。将他交予你安置,本宫放心。”
“另,今日之事,关乎宫闱清誉,出了这道门,便需守口如瓶,你可能做到?”
玛尔珲当即单膝跪地,肃然回道:“奴才以性命担保,今日所见所闻,绝不外泄一字!请皇后娘娘放心!奴才告退。”
得到郎顔首肯后,他方起身大步离去。
偏殿之内,曹氏兄弟的话别也已近尾声。
曹公公将能交代的后事尽数嘱托于弟弟。
曹礼此时方知兄长身处何等险境,他强忍悲恸,一一应下,并小心收好了兄长递来的一枚小小印章。
那是曹公公多年的心血,他在宫外暗中经营着一家绸缎庄和一家首饰铺,所获银钱皆用以维系兄弟二人生计,并为弟弟铺好后路。
他将这命根子交予曹礼,嘱他日后好生打理,显然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纵然皇后有言在先,可宫中风云变幻,他不敢全然将希望寄托于他人之诺。
兄弟二人相拥,泪如雨下,互道珍重。
末了,曹礼一步三回头,跟着等候在外的玛尔珲,乘坐马车离开了这重重宫阙。
坤宁宫的任何风吹草动,皆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之下。
即便内部眼线已清理大半,宫墙之外,仍有暗流窥探。
郎顔对此心知肚明,却无暇他顾。
眼下首要之事,乃是了结陶姑姑的冤情。
如今手握曹公公铁证,她便有了与太妃当堂对峙的底气。
为防万一,郎顔命人将口供重新誊抄一份,再让曹公公按上手印,双份互为凭证,确保万无一失。
她将其中一份密存于南书房内独属于她的暗格之中。
此事玄烨已然知晓,他亦未料到,郎顔动作如此迅捷,竟已撬开了关键之人的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