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侏儒名唤曹礼,确是曹公公在世间的唯一亲人。
亦是他舍命也要护其周全的软肋。
眼见弟弟竟要代己受过,曹公公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厉声阻止。
曹礼何其聪慧,已然明了兄长定有难言之隐,他回头冲曹公公咧嘴一笑。
故作轻松:“哥,你照顾我这么多年,也该是我回报的时候了。”
“你别管我,只管做你认为对的事。受罚我来扛,反正我这残破身子也熬不了几年,能替你挡这一劫,值了!”
他话语朴实,却字字如锤,砸在曹公公心上。
曹公公听闻此言,终是彻底破防...
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曹礼!你给我住口!为兄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你替我受半分苦!你必须好好活着,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给我活下去!”
“否则,九泉之下,我有何颜面去见爹娘!”
言毕,他猛地转身,面向郎顔,咚咚咚地连磕响头,额前瞬间一片青紫。
“皇后娘娘!奴才招了!奴才愿意把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只求娘娘开恩,放过奴才的胞弟,让他出宫去,安安稳稳过日子!奴才愿招供,任凭娘娘发落!”
郎顔看着他这副模样,知他已到极限,这才微微颔首。
语气不容置疑:“曹公公是明白人。本宫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据实交代,不留隐瞒,本宫可留你性命,并保你胞弟一生衣食无忧,再无人敢欺辱于他。”
“记住,莫要跟本宫耍弄心机,后果,你承受不起。”
曹礼此刻方知事情远非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他拉住兄长的衣袖,低声道:“哥,你是不是真的犯了很大的错?若是如此,我愿与兄长同生共死,绝不独活!”
曹公公以眼神严厉制止,示意他不可再多言。
曹礼读懂兄长眼中决绝,只得默默跪在一旁,不再作声。
至此,曹公公已做出抉择。
他不能失去弟弟,那么,唯有背叛太妃,方能换取兄弟二人的一线生机。
他索要了笔墨纸砚,于一片死寂中,将自己所知之事,一桩桩,一件件,悉数写于纸上。
每写一字,都似耗去他一份心力。
供状写完,他颤抖着按下鲜红的手印。
一桩沉寂多年的宫闱秘辛,就此浮出水面。
一切果如陶姑姑所查,太妃受其侄女蛊惑,指使曹公公暗中下毒,害死了韩瑛,又逼死胡锦,致使一对有情人双双殒命。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太妃罪责难逃。
此刻,最觉尴尬的莫过于玛尔珲。
得知真相,他内心五味杂陈。原以为是太后做媒、太妃侄女,必是一段锦绣良缘,岂料这姻缘背后,竟藏着如此骇人的冤案!
他不由得暗自懊恼,若太妃因此获罪,自己这个曾经的“侄女婿”又该如何自处?
思及此,他悄悄抬眼望向端坐上的皇后,盘算着稍后该如何向皇后表明心迹,以求心安。
曹公公既已招供画押,郎顔便命华雲仔细收好口供。
此人暂无需送往慎刑司,关在坤宁宫偏殿即可。
她见曹公公有话欲对曹礼交代,便不再多留,吩咐华雲收好供词,带着玛尔珲等人悄然离去,将这片刻的宁静留给这对命运多舛的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