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对济空禅师一向敬重有加,这不仅因为禅师德高望重,更因他当年曾救过幼年玄烨的性命,助其渡过天花死劫。
禅师携徒入宫,照旧被安排在老地方,御花园钦安殿内专门为他们辟出的两间禅房。
这里环境清幽,远离后宫喧嚣,最适合修行人居住。
按理说,外男不得擅入后宫,即便是出家人也需避嫌。
但济空禅师师徒乃太皇太后与皇上特旨恩准的例外,谁也不敢妄加非议。
掌管钦安殿的刘公公是个八面玲珑之人,早就将禅房收拾得一尘不染,各类用物准备得一应俱全,对这两位贵客不敢有丝毫怠慢。
尘染在自己房中稍事休息后,便来到师父禅房门外,恭敬请示想去坤宁宫拜谒皇后娘娘。
济空禅师正在蒲团上闭目打坐,闻言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允准。
得了师父首肯,尘染便在刘公公的引路下,向着坤宁宫行去。
往年随师入宫,他从未动过拜谒后宫之主的念头,即便偶然遇见,印象也甚是模糊。
可自从上回在西山亲眼目睹那位身怀六甲却临危不乱、意志坚韧的皇后,她的身影便深深印刻在他心中。
此番入宫,他竟鬼使神差地生出了想要再见她一面的冲动。
手持那串古旧佛铃,他缓步而行,临近坤宁宫时,下意识地轻轻摇动了一下铃铛。
没想到郎顔耳力如此敏锐,竟真听到了那微弱的铃声。
她正疑惑间,殿外已传来通禀,说潭柘寺尘染和尚求见。
郎顔心中一喜,连忙命人将尘染请至正堂奉茶,自己则吩咐谨玥、端玥为她稍作整理。
郎顔不喜繁复妆饰,只让宫女将她一头青丝简单挽起,斜插一支素雅的白玉簪,便由夏錦扶着来到正堂。
她今日穿着一身鸦青色常服,未施脂粉,却自有一股清灵脱俗的气质。
尘染闻声回头,恰见这一幕,不知为何,心湖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心跳也莫名快了半拍。
他急忙起身,双手合十,口诵佛号,微笑道:“阿弥陀佛,皇后娘娘别来无恙?贫僧冒昧前来叨扰,还望娘娘海涵。”
郎顔行至主位坐下,含笑回应:“神僧说哪里话,您能来是本宫的荣幸。”
随即吩咐端玥、谨玥去取些上好的点心来。
俩人领命退下,夏錦则侍立郎顔身侧,随时听候差遣。
二人算得上是旧相识,经过西山之事,郎顔对这位年纪轻轻却身怀异术的僧人心生敬佩,已将他归入世外高人之列。
不多时,谨玥、端玥便领着几个小太监鱼贯而入,将各式精致糕点摆满了八仙桌。
郎顔热情地招呼道:“神僧请用些点心,不必客气,每样都尝尝鲜。”
端玥是个实心眼的姑娘,果真每样都給尘染夹了一块,堆了满满一碟子,恭恭敬敬地送到尘染面前。
尘染看着眼前这座‘小山’,又见郎顔笑靥盈盈,实在不忍推拒,只得硬着头皮,一块接一块地将糕点尽数吃了下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五脏庙正在激烈抗议。
他强撑着面露微笑,双手合十致谢:“多谢皇后娘娘赏赐,这些糕点…甚是美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