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乾清门却已是山雨欲来。
恭亲王常宁端坐御阶之下,只觉得那冰冷的楠木椅如针毡般难熬。
他这位议政王,在群臣眼中是代天巡守的千岁爷,可唯有他自己晓得,这位置是何等煎熬。
既要应付底下那些老臣连珠炮似的奏禀,又要承受裕亲王福泉时不时瞥来的、那夹杂着怨怼与不甘的白眼。
好容易挨到散朝,常宁几乎是逃也似地直奔南书房。
刚跨出殿门,却被一人拦住去路,正是他的二哥,裕亲王福泉。
“五弟如今好大的威风...”福全语带讥讽,声音不高,却字字扎心。
“皇上连日不朝,你这位议政王倒是当得稳当。”
这话明着指责常宁,暗里的锋刃,却直指南书房里那位。
常宁胸中憋了许久的火气腾地窜起...
他猛地驻足,回身直视福泉,声音压抑着怒意:“二哥!你到底想要怎样?那个坎,就真的过不去了吗!”
他上前一步,压低嗓音,话语却重若千钧,“事情早已尘埃落定!钮祜禄·东珠是当今皇后,母仪天下!你若真为她好,就不该这般处处寻衅,更不该与三哥为难!”
“如此纠缠往事,是作茧自缚,更是取祸之道!”
福全被这番话钉在原地,脸色霎时灰败,方才的气势荡然无存,只余下满身挥之不去的落寞,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颓然地垂下了头。
看着兄长这般情状,常宁心头一软。
他们兄弟几人,何曾有过隔阂?终究是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他叹了口气,伸手重重拍在福全肩头,语气缓和下来:“二哥,你先回府吧,我还需向皇上禀报政务,你去了…彼此尴尬。”
福泉抬眼,眸中情绪复杂,最终只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身踽踽而去。
望着那萧索的背影消失在宫墙转角,常宁心头莫名涌起一股烦恶,这兄弟阋墙的根源,他不由自主地迁怒到了那位引得君王不早朝的皇后身上。
带着这腔无名火,常宁来到了南书房外,却被御前侍卫客气地拦下。
“王爷恕罪,皇后娘娘凤体违和,太医正在诊治,皇上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此时的南书房内,确是另一番景象。
郎顔醒来后便觉浑身乏力,额头发烫,竟是起了低烧。
玄烨守在一旁,面色凝重,眼见那低烧转为高烧,他心急如焚,太医院的院判、院使被悉数传召,进出之人皆步履匆匆,神色紧张。
方筎得了消息,心急火燎地赶往南书房。
她一心记挂皇后病情,垂首疾行间,冷不防撞上一人。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奴才!”
正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的常宁被撞得一个趔趄,当即厉声呵斥。
方筎慌忙敛衽施礼:“奴婢该死,冲撞王爷,请王爷恕罪!”
她依着宫规低头认错,心中却焦急万分。
常宁正在气头上,岂肯轻易作罢,仍是斥责不休。
方筎心系主子,见这位王爷如此不依不饶,耐性耗尽,猛地抬起头来,目光清亮而锐利。
不卑不亢地道:“王爷,奴婢已诚心告罪,您仍这般苛责,岂是君子所为?皇后娘娘尚在病中,奴婢需即刻入内侍奉,烦请王爷让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