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玄烨面沉如水,眸光不悦地扫向马珏。
斥道:“行事何以如此莽撞?若这碎裂的铁网伤及皇后凤体,该当如何?你的项上人头还要不要了?真不知你平日是如何当的差!”
他心有余悸,气的是马珏只求效率,未虑周全,险些酿成大祸。
马珏闻言,慌忙跪地请罪,面露赧然:“奴才只想着尽快救出皇后主子,未曾思虑周详,险些酿成大错!恳请皇上恕罪!”
他认错倒也干脆,只是那神情间,仍带着几分理工学子特有的执拗与不解,似乎不明白为何快速解决问题反遭斥责。
玄烨本欲重罚,见他态度恳切,又念及其父马尔赛的情面与其救驾之功,遂压下火气。
冷声道:“马珏,往后行事,需得多动脑筋,权衡利弊!若下次再这般毛躁,朕定不轻饶!此次便罢了,起来吧!”
马珏如蒙大赦,连忙叩首谢恩。
心下却暗自嘀咕:自己火急火燎赶来救驾,分明立了功,怎的反而差点受罚?他这直来直去的性子,怕是难改,日后少不得还要在这上面吃亏。
眼看日头西沉,暮色渐起,需得尽快赶回宫中。
玄烨不再多言,揽着郎顔共乘那匹神骏的枣红马,一夹马腹,当先向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容琛率领骑兵紧随其后,护卫周全。
马珏等人则留在原地,收拾那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铁网残骸,这些精铁之物,运回工部或可另作他用。
一行人快马加鞭,顺利入城,直抵宫门。
郎顔依偎在玄烨温暖坚实的怀抱中,经此一番惊吓奔波,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玄烨爱怜地垂眸看她,动作极轻缓地将她抱下马,径直返回南书房安置。
梁九功等近侍见帝后平安归来,皆是长舒一口气,忙前忙后地小心伺候。
晚膳便设在南书房,郎顔虽自觉并未受到太大惊吓,玄烨却执意传唤太医前来诊脉,定要确认她凤体无恙方能安心。
他二人微服出宫之事,终究未能瞒过太皇太后。
老人家派遣苏麻喇姑前来探问,言辞间不乏关切与责备。
郎顔与玄烨心有灵犀,一同打起马虎眼,将出宫缘由含糊带过,只说是体察民情,偶遇小麻烦,总算将此事圆了过去,未引来重责。
是夜,郎顔并未回坤宁宫,宿于南书房,她身心俱疲,懒怠动弹。
然而,白日的惊险经历终究在她心底投下阴影。
夜半时分,她陷入梦魇之中。
梦中,她独自立于万丈悬崖之巅,四周云雾缭绕,一道模糊的黑影自身后猛然发力,将她推落深渊!
强烈的失重感攫住了她,她奋力挣扎,却看不清那害她之人的面容。
就在她急速下坠,几近绝望之际,一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牢牢抓住了她,将她从无底深渊中猛然拉回!
“皇后!可是做噩梦了?别怕,朕在这里!”
玄烨焦急的呼唤在耳畔响起,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郎顔猛地惊醒,急促喘息,下意识紧紧抓住玄烨的手臂,额际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她素来心性坚韧,甚少被梦境所困,此番反应,显是日间之事影响颇深。
“我梦见被人推下悬崖,好生可怕,若非你及时唤醒我,我怕是要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她声音微颤,带着劫后余生的悸动。
玄烨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大手轻抚其背,柔声安抚:“莫怕,莫怕…梦境皆是虚妄,做不得真,朕乃真龙天子,自有上天护佑,定能保你一世平安喜乐。”
“明日朕便吩咐太医,为你开具安神定惊的方子,服下便无事了。”
郎顔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轻轻点了点头。
有他在身边,心底那份惶然渐渐平息,她在玄烨温柔的怀抱中再次沉沉睡去。
这一次,玄烨拥着她,调整了一个更为舒适的姿势,让她始终栖息于自己臂弯之内。
仿佛唯有如此,方能驱散她梦中的阴霾,护她一夜安眠。
翌日清晨,玄烨又破例未曾临朝。
他唯恐自己起身,会惊扰怀中之人,令她再度陷入噩梦缠绕。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睥临天下的帝王,只是一个愿以全部温情守护爱妻的寻常夫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