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帝后发问,德嫔便已重重叩首,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地道:“皇上,皇后娘娘,此事皆是嫔妾一人所为,与孙嬷嬷无干!”
“嫔妾实在是思念胤禛成疾,不得已才行此下策!”
她将如何利用蜜香草,如何说动孙氏配合等情由,毫不推诿,一一承认。
奶娘孙氏闻言,连连摇头,泪流满面,欲要开口为德嫔分担罪责。
德嫔却以眼神制止。
她心知,唯有将所有过错揽于自身,或能搏得一丝同情,换取另一种可能。
她这是在赌,赌一个母亲思念儿子的“苦衷”,能否触动天听。
交代完毕,德嫔伏地不起,静候发落。
帝后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郎顔对此不置可否。
她理解德嫔的舐犊之情,却无法认同其手段。
此事佟贵妃跋扈在先,德嫔狠辣在后,皆非无辜。
玄烨冷冽的目光落在德嫔身上,声音沉肃:“你可知罪?身为皇子生母,竟以皇嗣安危为赌注,行此等险恶之事!”
“朕将四阿哥交予贵妃抚养,自有朕的考量。你的出身与位分,眼下确非抚养皇子的最佳人选,朕之用心,你当真不明?”
“今日胤禛侥幸无恙,若他有丝毫差池,朕必严惩不贷!你也休要在朕面前玩弄心思!”
此言一出,德嫔心头剧震,如坠冰窟。
一旁佟贵妃却暗自松了口气,皇上此言,仍是维护于她,德嫔想夺回儿子,怕是痴心妄想。
德嫔迅速敛起失落,深吸一口气,再次叩首,言辞恳切:“皇上教诲,嫔妾知罪!嫔妾不敢心存妄念,亦不敢再奢求抚养四阿哥。”
“只求皇上开恩,念在嫔妾乃四阿哥生母,允准嫔妾能时常探视,莫再被阻于宫门之外。嫔妾深知皇上安排深意,只求能全一份母子天性,时时见得孩儿安好,于愿足矣!”
她心念电转,既然抚养权无望,便退而求其次,力求争取自由探视之权。
如此,即便儿子养在别人名下,她也能时常见面,维系亲情,以待将来。
佟贵妃岂容她如愿?
立时阴阳怪气地插言道:“德嫔妹妹真是好算计!照你这么说,倒成了本宫不近人情,阻你母子相聚了?”
“须知,皇上如此安排,正是为你着想。以你的身份,若时常与阿哥过于亲近,于礼不合,于阿哥前程亦是无益。你该体谅圣心,知足才好!”
玄烨侧首,冷冷瞥了佟贵妃一眼,语气中已带薄怒:“你照料四阿哥不力,致使今日之祸,尚有颜面在此饶舌?退到一旁,好生反省己过!”
佟贵妃纵使万般不甘,也不敢违逆圣意,只得悻悻福身,退至角落。
恰在此时,宫婢怀中的四阿哥又不安地扭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呜咽。
抱着他的宫婢一时无措。
德嫔与佟贵妃几乎同时欲上前,却见郎顔已先一步起身,走至宫婢面前,轻柔而坚定地将孩子接了过来。
说来也奇,四阿哥到了郎顔怀中,抽噎竟渐渐止住,睁着一双泪眼朦胧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她。
郎顔低首,冲他展露一个极温和的笑容,那笑容似有魔力,驱散了孩子的些许不安。
她随即转向富太医,吩咐道:“富太医,百草膏可带在身边?取来与四阿哥涂抹些吧。”
她早已留意到孩子脖颈、手背处未退的红斑,想来是瘙痒难耐,才致哭闹不休。
这百草膏清凉消炎,疗效极佳,她前次肌肤不适也曾用过。
富太医忙不迭应声,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罐。
殿内众人的目光,此刻皆聚焦于怀抱婴孩、从容安排的皇后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