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顔将四阿哥轻拥入怀,走到一旁的矮榻坐下。
那孩子竟出奇地安分,不哭不闹,只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眸子望着她。
郎顔用指尖蘸取少许百草膏,动作轻柔地涂抹在孩子泛起红疹的脖颈与手背上。
她的手法细致而熟练,带着一种天然的母性温柔,仿佛曾无数次做过这般事。
殿内静得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众人皆屏息凝神,连玄烨的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诧。
他这位皇后,何时竟学会了这般照料孩子的本事?
药膏的清涼让四阿哥舒坦了些,哼哼唧唧几声,便在郎顔有节奏的轻拍下,渐渐合上眼,沉入梦乡。
郎顔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孩子安置在榻上,华雲忙取过一床软烟罗锦被为他盖上。
自始至终,无人敢出声惊扰这片刻的安宁。
郎顔踱步回玄烨身侧,刚坐下,手便被一只温暖的大掌包裹。
玄烨侧首看她,眸中含着一抹赞许与暖意,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按,无尽言语尽在不言中。
一场风波虽暂歇,但惊扰皇嗣,不能不罚。
玄烨沉声发落,奶娘孙氏照料虽尽心,却失于防范,杖责二十,念其平日谨慎,仍留原职戴罪立功。
德嫔身为主谋,心术不正,罚没一年份例,其求探视之请,自是驳回。
玄烨何等眼力,德嫔那点“以退为进”的心思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德嫔跪地谢恩,指甲却暗暗掐入掌心。
此次算计落空,反蚀把米,心中不甘如野草疯长,夺子之念却愈发坚定。
她悄然抬眼,贪婪地望了一眼榻上熟睡的孩儿,心中稍定,来日方长。
佟贵妃亦未能置身事外,玄烨念其有孕,未施重刑,只罚她去太后佛堂抄经十日,静思己过。
佟贵妃银牙暗咬,投向德嫔的目光淬毒般阴冷。
这梁子,算是结得死紧。
富太医再次诊脉,确认四阿哥已无大碍,请旨退下熬制调理汤药。
四阿哥仍留承乾宫抚养,玄烨目光如炬,扫过佟贵妃与德嫔,警告之意森然:“若再因你二人私心,使皇嗣受惊涉险,朕,决不轻饶!”
处置已毕,玄烨牵着郎顔的手登上轿辇。
郎顔以为回转坤宁宫,不料舆驾却转向南书房。
至殿门前,玄烨竟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径自入内。
侍立两旁的宫人内监皆垂首敛目,心下骇然。
帝后恩爱他们时有目睹,但皇上竟在议政重地、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实属罕见。
往日皇后即便得幸伴驾,亦恪守礼制,何曾有过这般逾矩之举?皇上看皇后的眼神,那几乎要溢出的宠溺,着实令人心惊。
玄烨却浑不在意众人目光,抱着郎顔入内,反脚便将殿门合上,将一干探究视线隔绝在外。
郎顔初时微赧,随即释然,既已选择与他并肩,些许眼光又何须在意。
她安然倚在他怀中,任由他将自己轻置于临窗的暖榻上。
“在此陪朕批阅完这些奏章,再一同回坤宁安置,可好?”
玄烨执起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眼底笑意粲然。
郎顔原以为折腾半宿可早些歇息,未料他勤政至此。
见他满眼期盼,到口的推拒便咽了回去,无奈颔首。
玄烨喜色顿生,扬声道:“梁九功!”
候在门外的梁九功即刻捧着一摞奏章躬身而入。
看着那堆积如小山的奏本,郎顔恍若回到现世,见先生批改作业的光景,每一份都需凝神细览。
她信手取过最上一本,目光快速扫过,若依宫规,后宫窥视奏章乃干政大忌,然玄烨见状,只是微微一笑,并未阻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