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顔的话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奶娘孙氏本就紧绷的心防。
她那躲闪慌乱的眼神,惨白如纸的面色,早已将她的心虚暴露无遗。
事到如今,再想隐瞒已是徒劳。
佟贵妃在一旁看得分明,自觉抓住了将功折罪的机会,岂肯放过?
她猛地站出,指着孙氏厉声喝道:“好你个刁奴!本宫将四阿哥交由你贴身照料,你便是这般回报本宫信任的吗?”
“今日若不从实招来,休怪本宫动用宫规!来人!掌刑的嬷嬷何在?给本宫重重地打,打到她说实话为止!”
她急于撇清自身,抢在帝后之前发号施令,却未曾想此举更显蠢笨。
殿内掌刑嬷嬷面面相觑,帝后在此,岂有贵妃越俎代庖之理?
众人皆垂首不动,无人应声上前。
郎顔抬眸,淡淡瞥了佟贵妃一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贵妃,眼下并非你逞威风的时候。孰是孰非,皇上与本宫自有公断。”
“你还是……稍安勿躁的好。”
言语虽淡,警告之意却明。今日这场风波,追根溯源,皆因她阻挠德嫔探子而起。
佟贵妃被这话一刺,虽心中愤懑,却也不敢再妄言,悻悻退至一旁。
奶娘孙氏跪伏于地,只觉殿内空气稀薄,压得她喘不过气。
郎顔那洞察一切的目光,更让她如芒在背,冷汗浸透内衫。
玄烨已然不耐,低沉的声音带着帝王之怒,如同惊雷炸响在孙氏耳边:“若再不从实招来,朕便下令,夷你三族!朕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侩子手的刀快!”
“皇上饶命!奴婢说!奴婢全都说!”
孙氏彻底崩溃,再不敢有丝毫隐瞒,匍匐在地,将事情始末和盘托出。
她如何同情德嫔母子分离,如何暗中行方便让母子相见,德嫔又如何利用她的善心,提供了掺有蜜香草的糕点,欲以此制造事端,图谋夺回儿子…
她一五一十,尽数交代,末了,还不忘替德嫔求情,言其身为生母,思子成狂,情有可原。
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郎顔所料不差,正是德嫔利用亲生儿子的体质设局,意图扳倒佟贵妃。
只是她千算万算,未料到郎顔心细如发,竟从一点糕点碎屑中窥破玄机。
玄烨听闻竟是德嫔亲手设计谋害亲子,纵然虎毒不食子,其心亦可诛!
盛怒之下,他猛地一挥袖,将身旁几上的茶盏扫落在地,碎裂声刺耳惊心:“好个德嫔!传朕旨意,即刻将乌雅氏押来见朕!”
梁九功躬身领命,快步退出去传旨。
郎顔踱步回到玄烨身侧坐下,纤手轻轻覆上他因怒而微颤的手背。
柔声道:“皇上息怒,龙体要紧。所幸四阿哥已无大碍,富太医医术高明,悉心调理几日便可康复。眼下既已查明缘由,妥善处置便是,万勿气坏了身子。”
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温软与关切,玄烨胸中翻涌的怒气稍稍平复,反手握了握她的柔荑,低声道:“朕晓得,自有分寸。”
不多时,德嫔乌雅氏便随着梁九功匆匆而至。
来的路上,她已料到东窗事发,心中虽慌,却更存了一份破釜沉舟的决心。
今日,无论如何,她也要为夺回儿子奋力一搏!
进得殿来,她规矩地向帝后及贵妃行礼,姿态恭顺。
目光扫过跪地发抖的奶娘孙氏时,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其不必惊慌。
一切罪责,由她一力承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