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并未褫夺佟贵妃的封号,将其迁入冷苑,意在警告与惩戒。
佟佳氏一族在朝堂上仍有其独特价值,玄烨需借其势力平衡各方。
这亦是他在往昔岁月里,对佟贵妃诸多行径一再容忍的根源所在。
政治联姻的效用,大抵如此。
郎顔回到坤宁宫不久,便有密报传来:那个行踪诡秘的西域药商,终被擒获,现正秘密关押于宫外一所宅邸。
郎顔决意亲自出宫一会,会会这个关键人物。
此獠滑不溜手,此番落网,着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出宫并非难事,然郎顔不欲独往,执意拉上玄烨同行,美其名曰顺便逛逛集市,体察民情。
更深一层,她思虑周全,此事不宜隐瞒玄烨,否则日后若生误会,反为不美。
故而,她选择坦然相告,将所有线索与疑点和盘托出。
无论是钮祜禄·东珠昔日为何缠绵病榻、久治不愈,还是后来屡次遭遇的暗中下毒,种种谜团自郎顔魂穿而来后,便立志查个水落石出。
诸多线索皆指向佟贵妃,而这位西域药商,便是揭开所有迷雾的最后一把钥匙。
玄烨听闻郎顔想出宫散心,未加阻拦,欣然应允。
帝后二人遂轻车简从,微服出宫。
后世史书关于康熙帝微服私访的记载颇多,足见其性喜游历,体察民情,遇不平事、贪官污吏,往往顺手铲除,留下诸多传奇。
此次,帝后仅带少数贴身侍卫,乘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无声息离开紫禁城,直奔那所关押要犯的宅邸。
宅邸位于一条深巷尽头,颇为隐秘,马车行驶约两炷香功夫便至。
玄烨率先跃下马车,随即转身,极其自然地将郎顔打横抱起,轻轻放下,郎顔亦习以为常,纤臂环住他脖颈,笑靥如花。
宅内守卫见驾,慌忙匍匐跪迎。
一行人入内不久,一个卷发深目、高鼻薄唇的西域男子被推搡进来,正是药商苏格麦提。
此人竟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
他见主位上郎顔与玄烨气度不凡,心知遇上了贵人,且来头极大。
苏格麦提甚是油滑,甫一跪地便连连叩首,高声喊冤:“小人乃是本分商人,做的皆是良心买卖,从未作奸犯科!无辜被抓,实在冤枉,还请贵人明察啊!”
郎顔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眸光锐利如刀。
言道:“苏格麦提,我问你,数月之前,你可曾与一位宫中贵人联络?”
“她是否多次向你购买西域奇药?最近一次,所购是否乃一种服食后能制造小产假象之药?我劝你,从实招来!”
苏格麦提心下了然,这些人定与那位神秘主顾有关。
他乃商人,利字当头,从不管药物用途是害人还是救人。
此刻见无法抵赖,倒也痛快,将自己如何经中间人牵线,如何与那贵人接上头,以及后续多次交易的情形,一五一十,交代得清清楚楚。
原来,早在数月乃至更久之前,便有牙侩居中介绍,言道有位贵人欲寻药商合作,具体事宜需面谈,经此牙侩撮合,苏格麦提得以面见那位贵人。
此后,这位贵人便成了他的常客,陆续购入了不少用于非常途径的药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