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顔能够想象佟贵妃此刻对自己的刻骨仇恨....
亦能预见其绝不会甘心就此沉沦,必会千方百计谋求翻身,然眼下,她已掀不起太大风浪。
玄烨那边,需应对的麻烦亦不少。
佟贵妃被罚入冷苑,无异于公开宣告失宠,他该如何向母族交代?
“佟半朝”在朝堂的势力盘根错节,人尽皆知,若无一个足以服众的理由,贸然将贵妃打入冷宫,势必引发朝局动荡。
佟国维闻讯后,第一时间便赶至南书房。
他此行非为兴师问罪,而是需要一个能安抚族人的合理解释。
玄烨早料到此节,已在此静候多时。
宫人战战兢兢奉上茶点,觑着国公爷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大气不敢出。
玄烨稳坐龙椅,并不急于开口,静待舅父发难。
佟国维沉声道:“皇上,不知小女所犯何罪,竟被罚入冷苑那般地方?她还怀着龙裔啊!”
此言质问之意昭然,暗指玄烨处事不公,苛待有孕妃嫔。
玄烨闻言,面色平静无波,缓缓道:“舅父,蕊儿的性子,您应当比朕更清楚。”
“她自入宫起,朕念在青梅竹马的情分,对她多有纵容。然她却恃宠而骄,日益跋扈,仗势欺人。既居贵妃之位,理当为六宫表率,岂能一味任性妄为,只顾一己私欲?”
“此番,她为构陷皇后,竟不惜服食西域秘药,制造小产假象,险些危及皇嗣!”
“舅父您说,此等行径,该不该罚?朕已是网开一面,只命她迁居冷苑思过。若她能诚心悔改,安然产子,日后自有回銮承乾宫之日。”
“况且,朕并未褫夺其贵妃封号,不过是择一清静处所令其安心养胎。莫非,朕此举,有错?”玄烨言辞恳切,句句在理。
佟国维一时语塞,女儿的脾性他岂会不知?尤其涉及皇嗣安危,他身为臣子,更不能一味偏袒,以免失了圣心。
权衡利弊后,他语气缓和道:“若果真如此,让贵妃在冷苑静心思过,亦是应当。”
话锋一转,他为女求情:“只是,还望皇上念在蕊儿年轻不懂事,且孕育皇嗣辛苦,宽宥其过,待她顺利生产后,能否允其迁回承乾宫?”
“那冷苑之地,终究不宜久居啊!”
归根结底,血缘亲情占了上风,即便面对的是皇帝外甥,亦想为女儿争取几分余地。
玄烨只是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他明白舅父的心思,不过是想让他再度让步。
佟国维在南书房盘桓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便起身告辞。
只要贵妃名分尚在,于冷苑暂住些时日也非不可接受。
在他这等权臣心中,儿女姻缘本就是政治筹码的一部分,只要不损及家族根本利益,受些委屈,也算不得什么。
玄烨踱步至门前,望着舅父远去的背影,目光复杂。
曾几何时,这位舅父倾力助他,他也投桃报李,给予佟佳氏无上荣光。
然这份君臣兼亲戚的情分,在权力与私欲的侵蚀下,早已不复当初纯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