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苏格麦提供述,那位贵人每次购药,皆用于害人之途。
后来交易不似初期频繁,直至近期,贵人再度寻来,指名要一种能制造小产假象的虎狼之药,他本已隐匿行迹,奈何对方出手阔绰,利欲熏心之下,这才再度现身接头。
也正因此,他才被郎顔派出的暗哨精准捕获。
听罢苏格麦提的供词,案情已然明朗,那个屡次出宫经办此事的“贵人”,必是桂嬷嬷无疑,佟贵妃最信赖的心腹便是她,此等机密要事,非她莫属。
郎顔侧首望向玄烨,目光沉静,意在询问他的看法。
玄烨迎上她的视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你的意思是贵妃指使桂嬷嬷,购买此等西域秘药,用于加害于你,才致你昔日缠绵病榻,几近丧命?”
他内心仍存一丝侥幸,不愿相信佟贵妃会歹毒至此,耗费重金购置异域奇药谋害中宫。
然铁证如山,由不得他不信。
郎顔直视玄烨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正是她,不惜重金,购此毒药,欲置我于死地。”
“若非及时发现端倪,我早已暴毙身亡,后来的久病难愈,与她脱不了干系,难道到了此刻,你仍不信我?”
她的目光坦荡而坚定,不容置疑。
玄烨见她神情肃穆,不似作伪。
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长叹一声,语重心长:“非是不信你,只是,一时难以接受罢了。”
他宁愿相信贵妃只是一时糊涂,而非处心积虑。
可真相残酷,摆在那里,他不接受,亦是事实。
郎顔见他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郁结,原本到了嘴边的几句硬话,又咽了回去。
语气缓和些许,道:“事实便是如此,她觊觎后位,欲除我而后快之心,从未停歇,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绝不会坐以待毙。”
“此番我侥幸逃过死劫,难保下次不会遭其毒手,故而,我必当严加防范,未雨绸缪。”
“她若再敢暗中施放冷箭,我定会十倍奉还!届时,望你莫要阻拦。”
有些话,需说在前头。
她为人准则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还之”。
郎顔希望玄烨明白,维护朝堂后宫平衡是一回事,纵容恶行又是另一回事,除非佟贵妃自此收手,否则,她绝不会任人宰割,定会反击到底。
玄烨闻言,又是一声沉重叹息,终是颔首:“好,便依你所言。”
“倘若她日后再生害你之心,朕绝不阻拦,任你处置。”
他深知郎顔的顾虑,亦明白自己有时身不由己。
然纵有千般难处,亦不该成为包庇罪恶的理由。
郎顔看出他的妥协与无奈,语气放柔,给予承诺:“有些事,我自会把握分寸,不会让你过于为难,我既答应替你维系这后宫平衡,便定会做到。”
其声平静,却蕴含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玄烨紧握她的手,露出一丝宽慰的笑意:“你已做得极好。朕相信,日后你会做得更好。”
至于苏格麦提如何处置,郎顔提议,此等奸商虽非主谋,然为利助纣为虐,亦不可轻饶,当没收其非法所得,囚禁数年,以儆效尤。
玄烨并无异议,准其所奏。
苏格麦提大喊冤枉,然无人理会,终被拖了下去。
一切水落石出,郎顔心下稍宽,拉着玄烨的手,兴致勃勃地便要往那市井繁华处去,一睹这数百年前的人间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