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顔未曾料到,陶姑姑竟会做出如此抉择,选择了宽恕,而非以血还血。
太妃更是愕然,她本已抱定必死之心,却不想对方竟要求她活着赎罪。
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对于双手沾血之人而言,有时确是比死亡更漫长的煎熬。
事已至此,这或许已是所能达成的最圆满的结局。
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惩罚。
太妃当即决意,离宫前往京西的昱庆庵。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清修之所,太后素日礼佛,常携太妃同往。
庵中主持慈意师太与她有旧,前往此地,既可了却残生,亦算是真正的赎罪。
一场本以为会掀起滔天巨浪的风波,竟如此悄然平息。
太妃认罪,自请出家,对于皇家颜面而言,已是最佳遮掩。
陶姑姑心怀慈悲,未取性命,而是以德报怨,令太妃余生忏悔,其心胸之广,令人感佩。
郎顔自然尊重苦主的意愿,那份精心准备的口供,反倒没了用武之地。
莲公公赶到时,一切已成定局。
他见无需再传太后旨意,只要太妃性命得保,便是最好的结果,遂即刻返回慈仁宫复命。
太妃如释重负,回到寿康宫默默收拾行装,只待天明,便离宫入庵,斩断红尘。
陶姑姑的宽容,反倒让太妃愈发羞愧难当。
她独坐殿中,回想自己半生所为,只因一时偏执与狭隘,铸下大错,格局气量,竟远不及一个宫人。
郎顔望着陶姑姑哭得红肿如桃的双眼,轻叹一声,温言道:“心存善念,天必佑之。报仇未必非要夺人性命,你今日之举,乃是真正的慈悲。”
“太妃此后将背负罪孽活下去,内心永世难安,这或许是对韩瑛最好的告慰。她在天有灵,亦会感念你此举。”
“此事既了,便让它过去吧。你也该放下心结,好生过自己的日子。”
“万寿节将至,织锦司事务繁杂,你需振作精神,做好表率,可明白?”
郎顔语气转为郑重。
“太妃留下一笔银钱,托本宫转交于你。此非补偿,乃是她一点心意,用于韩瑛母亲治病养老之需,你且安心收下。”
她示意华雲将一叠银票递到陶姑姑手中。
这是太妃大半积蓄,她将此作为赎罪的一部分,赠与苦主。
陶姑姑本欲推辞,但在郎顔坚持的目光下,终是颤抖着接过。
抽噎道:“奴婢……奴婢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稍后,萣嫔也闻讯赶来,得知此结果,她虽感意外,却尊重陶姑姑的选择。
沉冤得雪,真凶伏法,已是最好的结果。
太妃余生将与青灯古佛为伴,日夜忏悔,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报仇?
至于帮凶曹公公,既留得太妃性命,陶姑姑亦无意取其性命。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曹公公被重责八十廷杖后,发配至冷宫服役。
其后半生,都将在那片荒凉孤寂之地度过,以此赎罪。
一场险些撼动宫闱的风波,就此尘埃落定,结局之平和,出乎郎顔预料。
接下来,她需前往慈宁宫与慈仁宫,向太皇太后与太后回禀此事始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