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顔梳妆妥当,乘坐凤舆,先至慈宁宫。
她将事情原委,包括太妃认罪、陶姑姑宽恕及最终处置,一一禀明太皇太后。
老祖宗听罢,微微颔首,面露嘉许之色。
此事能如此处理,未损皇家体面,亦全了公道人情,确是上策。
随后,郎顔转往慈仁宫。
心知太后心中必定不快,已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
果不其然,太后虽未直言斥责,面上却无半分暖意,始终阴沉着脸。
郎顔心下了然,太妃陪伴太后多年,感情深厚,自己插手此事,致使太妃出家,太后心中难免怨怼。
然而太后未曾真正发难,亦有其深层考量,太妃终究保住了性命。
只要人还在,日后未必没有相见之期。
既如此,她便不必与皇后彻底撕破脸皮。
郎顔看透太后心思,亦不点破,依旧笑语盈盈,恭敬有加。
她主动凑近些,柔声道:“皇額娘,儿媳知道您心里不痛快,气恼儿媳多管闲事。”
“可您细想,若此事未被揭露,任由冤情沉埋,他日若因别的缘由爆发,恐怕不止太妃性命难保,更会累及皇家清誉,后果不堪设想。”
“佛祖尚且有割肉喂鹰之慈悲,皇額娘素来仁德,定然也不愿见冤屈不得昭雪。”
“太妃如今前往昱庆庵,有慈意师太照拂,您若思念,亦可常去探望。于她而言,能在熟悉之地清修赎罪,远离宫廷纷扰,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太后听她言语恳切,句句在理,再看她一脸真诚笑意,心中怒气倒也消减了几分。
叹道:“哀家并非生你的气。太妃是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哀家之前忧心她认罪后性命不保,才想尽力周旋。如今陶姑姑宽宏大量,饶她性命,哀家……也无话可说。”
话锋一转,太后语气微沉,带着告诫之意:“不过,皇后,哀家仍需提醒你。你身为中宫,统御六宫,而非慎刑司管事。”
“日后若再遇此类事,应交由慎刑司依律查办,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听闻,你将曹公公罚去守冷宫了?”
不待郎顔回答,太后便径直道:“这样吧,你将曹公公拨到哀家的慈仁宫来当差。哀家这里正缺些得力人手,也算全了太妃与她主仆一场的情分。”
郎顔闻言,心中明了。
太后这是意图将曹公公从冷宫“解救”出来。
然而,她已承诺陶姑姑,曹公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冷宫服役即是他的惩罚。
若此时放他出来,岂非出尔反尔,辜负了陶姑姑的宽恕?
她面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异常坚定:“回皇額娘,此事,请恕儿媳不能从命。”
“曹公公身为帮凶,罪责匪浅。陶姑姑饶他性命,已是天大的恩典。令其在冷宫反省己过,乃是其应得之惩罚。”
“若将他调来慈仁宫,这‘赎罪’二字,又从何谈起?还请皇額娘体谅,莫让儿媳为难。”
郎顔丝毫不惧太后施压。
太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顶撞,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冷冷道:“皇后果然还是这般,不通人情世故!”
她不过是想替太妃保全一个旧仆,略尽心意,谁知郎顔竟连这点薄面都不肯给。
这让她倏然忆起多年前,皇后也是这般执拗顶撞,令她心生不喜,转而更偏爱懂得曲意逢迎的佟贵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