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姑姑奉命来到坤宁宫,一路上心中都惴惴不安。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此番召见,定然与近来宫中暗查虫王节绣品之事有关。
前些时日,她隐约察觉莳欢行为有些鬼鬼祟祟,但她惜才心切,便未曾深究。
此刻皇后娘娘亲自问话,她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应答才能既保全莳欢,又不至于欺瞒主子,酿成大错。
再三思虑,权衡利弊之后,她决定暂且避重就轻,回话需得万分谨慎。
其实,她内心自有私心。
放眼整个织锦司,论天赋、论刻苦、论绣技,莳欢都是拔尖儿的,是她心目中接任管事姑姑位置的不二人选。
她实在不愿因为自己一时不慎的言辞,給莳欢引来灭顶之灾,那她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郎顔端坐于上,将陶姑姑那点犹豫与挣扎尽收眼底,却并未点破,她姿态闲适地放下手中那只温润的白瓷茶盏,随即抬眼,目光平静的看向下首之人。
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开口道:“陶管事,若本宫没记错,你早年曾有意培养你的外甥女韩瑛,作为你将来卸任后的接替之人。”
“可惜啊,韩瑛那孩子福薄,遭人陷害,早早便去了。”
她语气微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继续道:“如今这织锦司里,除了当年技艺已臻成熟的韩瑛,论绣工之精湛、之灵巧,恐怕就属那个名叫莳欢的绣娘了吧?”
“本宫听闻,你对她亦是青眼有加,多有栽培。”
陶姑姑闻言,心头猛地一紧,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郎顔不紧不慢,语气却陡然转沉:“你爱惜人才,是本分,是好事,但若因惜才而有意隐瞒、包庇其过错,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陶管事,你不是那等糊涂不识大体之人,本宫劝你,莫要做那糊涂事,因小失大!”
她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陶姑姑内心:“还有一点,本宫需得让你明白,今日唤你前来,特意追问那莳欢绣娘,并非无的放矢,乃是与此次虫王节刺绣比试的‘冠首’归属有关!”
“倘若,那个绣娘仍在暗中替人作弊,绣制参赛作品,那么此事一旦败露,其后果之严重,恐怕不是你,或是她,所能承担得起的!你,可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陶姑姑耳边炸响,同时也将她心中那点侥幸与维护之心彻底击碎。
话已点到这个份上,她若再遮遮掩掩,便是公然欺瞒皇后,罪加一等!
陶姑姑吓得浑身一颤,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砰砰”磕头,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与恐惧。
急声道:“皇后主子明鉴!奴婢愚钝昏聩!经您这般提点,奴婢便全明白了!那丫头莳欢,她定是在暗中替人作弊绣制绣品,意图助人夺冠首!”
她涕泪交加,悔恨不已:“只怪奴婢管教不严,疏于督察,才会让那丫头行差踏错,犯下如此大错!一切都是奴婢的过失,还请皇后主子开恩,宽恕那丫头年幼无知…”
此刻,她只盼着能尽力保全莳欢一命。
郎顔冷眼瞧着她这番作态,心中了然她所想,语气略缓,却依旧带着威严道:“此事根源不在你,你也不必急于将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替他人承担罪责。”
“好在如今发现得早,尚未造成不可挽回之后果,只要那绣娘能迷途知返,从此不再行此作弊之事,本宫亦可网开一面,不予深究。”
她语重心长,带着告诫之意:“这个事儿,便交给你去妥善解决,既然你看重她,有意培养她成才,那便更不能让她在这歪路上继续走下去,最终毁了自己!”
“你要引导她走正路,堂堂正正地凭借自己的本事立足,若再有下次,无论是谁,都绝不轻饶!你可听明白了?”
此时的陶姑姑,只觉得自己在皇后娘娘面前,所有的心思与盘算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她跪伏在地,羞愧难当,半晌才哽咽着开口回道:“皇后主子教训的是!奴婢知错了!”
“奴婢确实存了私心,有意栽培那丫头,却万万没想到,她竟如此糊涂,暗地里做出这等欺上瞒下、违背宫规的事情来!”
她重重叩首,言辞恳切:“皇后主子宽厚仁德,未曾立即降罪,奴婢感激不尽!”
“奴婢回去后,定当严加管束,好生劝解于她,陈明利害,望她能彻底醒悟,迷途知返,从此恪守宫规,绝不再犯!奴婢可以向您发誓保证!”
话音未落,她又是不住地“咚咚”叩首,这一来,是祈求皇后相信她的保证;二来,也是替那不懂事的莳欢,在主子面前虔诚谢罪,祈求宽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