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姑姑是个实诚人,她既已开口保证,那便是掷地有声的承诺。
郎顔深知其秉性,无需再多加敲打,过犹不及的道理她比谁都懂。
这便语气缓和道:“你既明白,本宫便不再多言,回去后,该怎么做,你自有章程。”
她略顿一顿,继而道:“你若真心看重那绣娘,欲将其引为臂助,便需好生思量,如何导其回归正途,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怕的是一步错,步步错,这其中的分寸,你可懂得?”
陶姑姑心头一凛,连连叩首,“奴婢明白,奴才定当谨记主子教诲,好生管教莳欢,绝不负主子宽宥之恩。”
她听得出来,皇后这是在给莳欢,也是给她自己最后一个机会。
郎顔微微颔首,摆了摆手,“去吧,织锦司的事务,还需你多费心。”
陶姑姑再拜,这才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殿外。
郎顔目光转向内室阴影处,声音不高不低地吩咐了一句:“盯着织锦司。”
阴影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应诺:“属下遵命。”
随即,一道几不可查的气息掠过,朱雀已然领命而去。
殿内重归宁静,只余熏香袅袅。
这时,方茹端着一碗浓黑的汤药走了进来,那苦涩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郎顔一见那药碗,黛眉便不自觉地蹙起,脸上写满了抗拒,虽知这是调理凤体、安固胎元的良药,可连日来的灌饮,早已让她舌根发苦,心生厌烦。
方茹瞧出她的不耐,却还是稳稳地将药碗呈至她面前,柔声劝慰道:“娘娘,良药苦口利于病,为了两位小主子,您还需忍耐些时日。”
听闻此言,郎顔无奈地瞥了她一眼,道:“即便是仙丹妙药,本宫也喝得腻了,真不知这般日子,要熬到何时才是个头。”
她轻轻靠向引枕,手抚着腹部,喃喃低语:“肚子里这俩小祖宗,虽眼下还算安生,可这般揣着,真是心累身也累,想想往后还有大半年的光景,便觉得难熬…”
恰在此时,玄烨处理完前朝政务,回来陪她用膳。
刚踏入殿门,便听到爱妻这番带着愁绪的念叨。
他不由朗声一笑,大步流星地走上前,自然而然地将她揽入怀中,声音里满是宠溺与怜惜。
“辛苦了,女子怀胎本就不易,何况你腹中是咱们的双生麟儿,只恨我无法替你承受这份辛苦,若有可能,我恨不能代你受过。”
郎顔依偎在他温暖坚实的怀抱中,幽幽叹了口气:“还要熬上大半年呢,想想便觉得漫长。”
她话锋一转,眸中漾开一抹温柔,“虽则辛苦,心中却满是甜意,这是你我二人的骨血,是我们情意的见证,期待着他们降临人世,本就是世间最美妙之事,不是吗?”
玄烨闻言,臂弯收得更紧。
他并非初为人父,后宫子嗣亦不算少,可唯有此番,伴随着郎顔的孕事,他心中才涌起这般强烈而纯粹的期盼与幸福感。
这或许便是与心爱之人共同孕育生命的不同,那份踏实与满溢心间的暖意,是任何权柄荣耀都无法替代的。
他低低“嗯”了一声:“是,我亦如是期待。”
另一端,织锦司内。
陶姑姑回转后并未声张,只是暗中留意。
果然发现莳欢又寻了借口,躲入存放杂料的小库房中,想必是在赶制那见不得光的绣品。
陶姑姑心下叹息,并未立即戳穿,只默默记下,打算寻机将她绣好的部分先行藏起。
待到莳欢发现心血不翼而飞,惊慌失措之时,便是她与之深谈,导其迷途的最佳时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