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顔起初得知玄烨要在坤宁门外设立太医值班之所时,本是不同意的。
她觉得此举太过招摇,大张旗鼓,容易惹人注目,引来非议。
即便身为皇后,怀有龙裔尊贵无比,但如此兴师动众,也难免会被人背后诟病,说她恃宠而骄,过于金贵,她不愿因自己之故,让玄烨背负不必要的物议。
然而,玄烨在此事上态度却异常坚决,丝毫不肯退让。
他紧握着郎顔的手,目光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担忧:“我不在乎别人如何嚼舌根,只在乎你与孩子们的平安,但凡有一丝可能对你们不利的风险,我都要将其扼杀。”
“设立轮值太医,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让我能安心些,你且安心养胎,一切有我。”
见他如此坚持,郎顔心中感动,便也不再执意反对,由着他去安排了。
她深知,既身处高位,闲言碎语总是避免不了的,这是自古以来的恶习,倒也无需过于在意,只要太皇太后与皇太后两位老人家不说什么,便无大碍。
而慈宁宫与慈仁宫那边,太皇太后与太后对此事倒是看得开明。
两位老人家历经风雨,自然看得出皇帝这是疼媳妇疼到了骨子里,加之媳妇肚子里怀的又是象征祥瑞的双胎,只要顺利诞下皇嗣,皇帝想怎么折腾,她們都乐见其成。
虫王节日益临近,后宫众人的注意力也大多被吸引了过去。
蕙妃便是这其中最为积极的一个。
往年的虫王节,她已连续多次夺得刺绣项目的魁首,赢得了无数赞誉与风光,今年她自然也不愿放过这维持荣耀的机会。
然而,外人只道蕙妃绣技超群,却不知这背后的猫腻。
论真实绣技,蕙妃其实平平,远达不到冠绝后宫的水平。
她能屡屡夺魁,全靠一位隐藏在幕后的“好帮手”。
这位帮手,乃是织锦司的一位绣娘,名唤莳欢。
此女天赋极佳,又肯下苦功,绣技十分了得,连织锦司的管事陶姑姑都多次公开夸赞她,认为她是可造之材,甚至有意将其培养为自己的接班人,将来接管织锦司。
然而,这莳欢性子却过于软弱良善,且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她家中有一个嗜赌成性、屡教不改的父亲。
莳欢每月将大半的俸银都寄回家中填补家用,可仍旧填不满她父亲那无底洞般的赌债。
其父隔三差五便派人入宫向她索要银钱,若是不给,便扬言要打死她的母亲与幼妹。
莳欢为保母亲与妹妹平安,被逼无奈,只能铤而走险,偶尔偷窃织锦司一些不甚打眼的小件丝线或边角料,托相熟的太监拿到宫外变卖换钱。
这事做得隐秘,却终究纸包不住火,被蕙妃身边那位精明的马嬷嬷偶然察觉了端倪。
马嬷嬷将此事禀报了蕙妃,恰逢那时虫王节将至,蕙妃正愁自己的绣技难以服众,闻言灵机一动,便以此事为把柄,威胁莳欢暗中为她绣制参赛的绣品。
若莳欢不从,便将她的偷窃行为公之于众,届时她不仅前程尽毁,更可能累及家人。
莳欢受此胁迫,走投无路,只得含泪应下。
以她的精湛绣技,应付后宫妃嫔的比试自然是游刃有余。
果然,她为蕙妃绣制的作品一举夺魁,事成之后,蕙妃倒也未曾食言,派人暗中给莳欢送去了一笔不算小的银钱,算是封口费与酬劳,并暗示“合作愉快”,下次继续。
这笔钱对莳欢而言是巨款,对她那赌鬼父亲而言更是天降横财,这反而助长了其父的贪婪。
也正是如此,莳欢便如同陷入了泥沼,被蕙妃牢牢控制在手中,年复一年地被迫成为她作弊夺冠的隐形帮手。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郎顔既然插手过问此事,势必要将蕙妃背后的猫腻查个水落石出。
她吩咐华雲派人暗中详查,很快便有好消息传回,果然查到了那个常年为蕙妃代笔的绣娘,正是织锦司的莳欢!
随即,织锦司的管事陶姑姑被传唤至坤宁宫问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