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顔一语道破德嫔来意,却并不点明,只引着她自己剖白。
德嫔闻言,脸色微变,急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惶急。
解释道:“皇后娘娘明鉴!嫔妾绝无此意!今日与诸位姐妹前来,纯粹是听闻娘娘凤体康健,心中欢喜,特来请安探望,绝无受人指使,更不敢对娘娘有半分不敬!”
她急着撇清,生怕被郎顔归为贵妃一党。
这后宫之中,谁人没有几个眼线?
皇上昨夜留宿坤宁宫,今晨甚至为此罢朝的消息,早已如风般传遍六宫。
这四位嫔妃此刻前来,名为请安,实为试探,更是见风使舵,生怕这位看似“咸鱼翻身”的皇后,日后会清算旧账。
这时,一旁的蕙嫔赶忙笑着打圆场:“是呀是呀,皇后娘娘,德嫔妹妹所言句句属实。”
“咱們姐妹确是真心前来给您请安,恭贺娘娘凤体安康。”
冝嫔也顺势接口,她声音柔婉,话语更是滴水不漏:“娘娘您如今气色红润,精神矍铄,陈太医真是医术通神,嫔妾們瞧着,心中亦是无比欣慰。”
“前些日子未来叨扰,是恐惊了娘娘静养。如今听闻娘娘大好,这才敢结伴前来,略尽心意。”
四嫔之中,冝嫔最是伶牙俐齿,也因此在玄烨面前颇有几分脸面。
郎顔听着冝嫔这番漂亮话,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玩味:“哦?是吗?”
“可本宫怎么听说,冝嫔你与贵妃娘娘私交甚笃?前几日,贵妃还特意邀你前往承乾宫手谈对弈,你們二人这‘姐妹情谊’,想必是非同一般吧?”
她轻轻拨弄着腕间的檀木手串,语气悠然,“本宫虽不常出这坤宁宫,但该知道的事情,倒也未必遗漏。冝嫔,你说呢?”
郎顔精准地点出冝嫔与贵妃的密切往来,意图再明显不过,提醒冝嫔,此刻转向投诚,为时已晚,她郎顔心中自有衡量。
冝嫔心下猛地一沉,她与贵妃私下弈棋这等小事,皇后竟也了如指掌?
那还有何事能瞒得过她?
她与贵妃交好不假,一个看中对方聪慧机敏,能言善道;一个倚仗对方权势地位,可作靠山。
彼此之间,不过是利益互换,何来真情?
心中虽惊涛骇浪,冝嫔面上却迅速镇定下来,笑容依旧得体,甚至带着几分坦然。
“回娘娘话,嫔妾确实时常陪伴贵妃娘娘弈棋解闷,没想到这等微末小事,也入了娘娘耳中。娘娘当真是明察秋毫呢。”
她反应极快,瞬间便想好了应对之策,这份急智,确实非寻常宫妃可比。
郎顔闻言,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贵妃能有你这样一位‘棋艺精湛’、又善解人意的好姐妹,真是她的福气。”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冝嫔,你可要牢牢抱紧贵妃这棵‘大树’才好。毕竟,树大好乘凉。不像本宫,如今无权无势,不过是空有个皇后名头罢了。冝嫔,你觉得呢?”
郎顔这是明摆着要将冝嫔推开,不愿接受她这迟来的“好意”。
冝嫔顿感尴尬,眼神下意识地投向德嫔,希望她能出言相助,岂料德嫔竟低下头,假装未曾看见。
她又看向蕙嫔与栄嫔,那二人亦是目光闪烁,避开了她的视线。
一时间,冝嫔只觉如坐针毡,向来巧舌如簧的她,竟也有些语塞。
情急之下,她心念电转,赶忙道:“贵妃娘娘的树荫再大,又岂能大过娘娘您这棵参天大树?无论如何,您才是名正言顺的中宫皇后,六宫之主啊!”
她这话,既捧了郎顔的地位,又巧妙地暗示贵妃权势再盛也越不过皇后去,试图挽回局面。
郎顔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冝嫔口才如此了得,这般情境下竟还能扭转乾坤。
她素来欣赏有头脑、善言辞之人,若能驾驭得当,未尝不能成为一大助力。
心下便起了将冝嫔纳入考量之意,只是还需多番试探,看她是否真有值得投入的价值与忠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