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追随着那两个小小的、充满活力的身影,郎顔有些沉寂的心,仿佛被注入些许生机。
她收回目光,轻声吩咐身旁的华雲:“去将那张湘妃竹的摇椅搬来,本宫想在院里坐坐,晒晒太阳。”
时值初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既不炽烈,也不薄凉,恰到好处地洒在人身上,驱散了料峭春寒带来的最后一丝凉意。
郎顔解下披在身上的厚重斗篷,只着一身轻便的宫装,慵懒地靠进摇椅里,微微阖上眼睑,任由那暖意渗透四肢百骸。
她心中开始细细琢磨起教导舜安琰的事来。
这孩子,虽说顽皮捣蛋了些,但从他对待胤礽的态度和之前的言谈来看,并非是蛮横无理之徒,只是精力过于旺盛,又缺乏正确引导。
若能耐心与他讲道理,寻对方法,想必是能引回正途的。
将这孩子教好,也能为自己在这漫漫长日中,寻一件正经事来做。
宫女端玥和谨玥轻手轻脚地搬来一张紫檀木小矮桌,置于摇椅旁,又在其上摆好了温度适口的清茶、几样精致的点心和时令果品。
郎顔并未睁眼,只惬意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思绪飘散开来。
这古代的生态环境确是极好,天朗气清,没有现世的喧嚣,宁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孩童笑语。
然而,她这份想要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愿望,很快便被打破了。
慈仁宫的掌事太监莲公公亲自前来传话,说是太后娘娘请皇后过去一趟。
郎顔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果然,在这深宫之中,想要真正的“清静”几乎是奢望。
自她穿越而来,逐渐适应了这大清皇后的身份后,便一刻未曾闲着。
她深知,要想自己往后的日子过得稍微舒心些,不至于动辄得咎,在这些“人际关系”上非得下足功夫不可。
正如她与太皇太后的相处,如今已能寻到几分自在,这其中便少不了察言观色、投其所好的技巧。
她从先祖姑奶奶留下的那些零星记忆碎片中得知,这位太后,对先祖姑奶奶这位皇后并不甚喜爱。
换言之,先祖姑奶奶并没能讨得这位婆婆的欢心,反倒让其她一些心思灵巧的妃嫔钻了空子,更得太后的眼缘。
思及此,郎顔内心不免感叹,先祖姑奶奶虽贵为中宫皇后,母仪天下,却终究不擅这八面玲珑、曲意逢迎之道。
即便她曾一度得到过玄烨的宠爱,大抵也是靠着逆来顺受、委曲求全换来,活得实在憋屈。
如今既是她郎顔占据了这具身躯,自然不能再走老路。
太后既派了身边得力的莲公公亲自来请,已是给了她极大的颜面。
郎顔不敢怠慢,即刻起身,吩咐身旁的太监迩东准备凤舆,同时让华雲取来银钱,厚厚地打赏了莲公公。
莲公公接过赏银,弓着身子,连声道谢,低垂的眼眸中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惊异与审视。
他在太后身边伺候多年,是宫里的老人了,对于这位皇后的前后变化,看得比谁都清楚。
自打皇后大病一场、痊愈之后,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不同以往的气韵。
从前那位皇后,虽说身份尊贵,但总显得有些拘谨、板滞,来到慈仁宫请安时,往往言语无味,神情怯懦,每回都讨不了好。
太后娘娘虽嘴上不说,心里对其却是厌烦居多。
可如今这位,行事说话,张弛有度,眉宇间自带一股沉静的力量与不易察觉的威严,让他们这些惯会看人下菜碟的奴才,心中都不得不重新掂量。
郎顔端坐于凤舆之上,随着仪仗缓缓向慈仁宫行去。
这位太后并非皇帝生母,但对玄烨有抚育之恩,玄烨对其极为尊敬,晨昏定省,从不懈怠。
她心中暗自盘算着,稍后见到太后,该如何说话,才能既不失身份,又能投其所好,拉近关系。
正思量间,慈仁宫已近在眼前,宫门内竟隐隐传来孩童清脆的欢笑声,其间还夹杂着太后那难得一闻的、带着愉悦的说话声。
郎顔心下微怔,太后素来喜静,最厌烦旁人吵闹,今日这是…?
她敛下心中疑惑,待凤舆停稳,扶着宫女的手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袍,缓步向内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