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顔步入慈仁宫正殿,一眼便瞧见太后正坐在暖榻上。
胤礽和舜安琰一左一右地偎在她身边,不知说了什么趣事,逗得太后眉眼弯弯,脸上是罕见的慈和与欢愉。
她不敢怠慢,忙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敛衽一礼:“儿媳给皇額娘请安,皇額娘万福金安。”
太后今日心情显然极好,竟破天荒地冲她和颜悦色地摆了摆手。
语气也比往日柔和了许多:“起来吧,不必多礼了。”
她指了指身旁两个仍在嬉笑的孩子。
笑道,“还不是这两个小猴儿,在哀家跟前学舌,说了个什么白蛇报恩的故事,听得哀家心痒难耐,偏生他们又讲得没头没尾,吊足了胃口。”
“哀家这才让人把你请来,快给哀家细细说说,那白娘子后来如何了?”
原来症结在此,郎顔心下顿时了然。
舜安琰见到她,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扑过来拉住她的衣袖,急急地抢着说道:“皇后娘娘!是安儿和保成哥哥把您讲的故事说给太后娘娘听的!太后娘娘可想知道了!”
胤礽也在一旁用力点头,补充道:“皇額娘,您讲的那个《白蛇传》实在有趣,皇玛嬷想知道许仙被吓死后,白素贞是怎么救他的呢!”
郎顔看着两个孩子期待的眼神,又瞥见太后那虽未明言、却显然已被勾起浓厚兴趣的神情,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这《白蛇传》的故事,在她原本的世界里是家喻户晓的经典。
她自幼便耳熟能详,穿越后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拉近与孩子们的距离,便当成睡前故事讲给他们听,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如今竟连太后也吸引了。
她展颜一笑,那笑容温婉而灵动,上前一步,亲自执起青玉茶壶,为太后续了些热茶,声音清脆悦耳:“皇額娘,您听两个孩子讲得断断续续,怕是心里猫抓似的难受吧?”
“想知道结局,这是所有听故事人的通病呢。”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
“不过,儿媳今日却想斗胆卖个关子。光是口说,终究少了些味道。”
“不如这样,过两日,儿媳命南府戏班将这《白蛇传》排演出来,就在戏楼里,请皇額娘凤驾亲临,看一出真真正正的大戏!”
“那白素贞一身缟素,水袖翩跹,唱腔婉转缠绵,许仙的痴傻忠厚,法海的威严固执,都在台上活灵活现,岂不比干巴巴的讲述精彩百倍?”
太后被她这番话勾得兴致更高,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
“好!好!好!就依你!这主意甚好!”
她拉着郎顔的手,仔细端详了她片刻,眼中流露出真实的赞赏与几分感慨。
“难得你有这份孝心和巧思。不得不说,你这病了一场之后,人倒是愈发通透懂事了,看来,这场病生得倒也值了。”
她话未说尽,但其中的意味,在场诸人皆能领会。
从前的皇后,是决计想不到这般既显孝心又添乐趣的法子。
郎顔心中微定,知道这条路是走对了,连忙顺势应承道:“皇额娘谬赞了。儿媳遵旨,定当督促南府,好生排演,必呈献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给您解闷。您就敬请期待吧!”
她这番话既接了太后的夸赞,又将事情圆满地揽了下来,语气恭敬又不失亲近,恰到好处地挠到了太后的痒处。
一时间,慈仁宫正殿内笑语晏晏,气氛融洽温馨。
两个孩子听说要将故事搬上戏台,更是兴奋不已,围着太后和郎顔问东问西。
太后被这鲜活的气氛感染,心情大悦,当即吩咐身旁的莲公公:“去,开哀家的私库,将那年蒙古进贡的那对白玉如意取来。”
她转向郎顔,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赏赐之意。
“那物件哀家平日甚是喜欢,今日便赏了你,也算哀家一点心意。”
郎顔闻言,立刻起身谢恩。
莲公公动作麻利,很快便捧着一个紫檀木长匣回来,打开一看,只见明黄软缎上躺着一对白玉如意,玉质温润无瑕,雕工精湛绝伦,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品。
莲公公笑容满面地将木匣呈到郎顔面前,语带双关地奉承道:“皇后娘娘您瞧,这对白玉如意,可是太后娘娘平日极心爱的宝贝呢!”
“如今太后娘娘割爱赏予您,可见对娘娘您是极看重的!”
郎顔微笑颔首,目光示意身后的华雲上前接过。
华雲依言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过木匣,在与莲公公交接的刹那,两人的目光有了一瞬间极快的接触,随即又如同触电般迅速闪躲开来,各自垂下眼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