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顔牵着舜安颜就要走出南书房,春日暖风拂面,却吹不散她心头的了然与一丝自嘲。
太皇太后还曾说他对她如何上心,如今看来,那份“上心”里,究竟有几分是真情,几分是对于“变了性子”的皇后的新奇与探究?
思及此,她停下脚步,回身对着玄烨的方向,声音不大不小,语气疏淡而坚定:“皇上心里是什么打算,臣妾明白。皇上若想看戏,大可以去贵妃娘娘那儿。”
“臣妾愚钝,没有那份演戏的天赋,也抽不出那份闲暇。”
她低头,对舜安颜温声道,“安琰,我们走。”
舜安琰用力点头,紧紧握住郎顔的手,乖巧地跟着她就要离开。
这时,身后传来玄烨微沉的声音,明显带着不悦,:“你这小子,倒是真听皇后的话!朕答应你留下,前提是你必须学会规矩!跟着皇后,需得好生学,明白吗?”
他这是在同郎顔置气,却将火气撒在了孩子身上。
舜安琰对这位皇帝姑父畏惧至深,闻言赶忙转身,恭恭敬敬地行礼。
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安儿谨遵圣训,定当好生学规矩。”
郎顔见状,心中那股无名火倏地窜起。
她蓦地转身,毫不客气地丢给玄烨一记眼刀。
语气冷硬:“皇上何必威胁一个孩子?传扬出去,也不怕失了天家气度,平白惹人笑话!”
说罢,再不理会玄烨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拉着舜安琰,步伐坚定而迅速地离开了南书房。
“砰...”的一声脆响,身后南书房内,玄烨终究没忍住,将炕桌上一只上好的粉彩茶盏狠狠掼在了地上,碎瓷四溅,茶汤淋漓。
伺候在旁的温氏兄弟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手脚麻利地收拾残局。
大太监梁九功更是弓紧了身子,大气不敢出,心中却是波涛翻涌:这位皇后娘娘,自打大病一场之后,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从前那般温婉柔顺,如今却似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可奇就奇在,皇上虽屡屡动怒,对这位的态度却似乎愈发感兴趣了?”
看来,在这深宫里,一味的顺从未必是福,适时展露棱角,反倒是一条出奇制胜的路子。
玄烨胸膛微微起伏,那股郁气堵在胸口,难以消散。
他气的是什么?
是郎顔言语间的顶撞吗?或许不全是。他更气的是,她竟绝口不提让他今夜再去坤宁宫!
他原本是存了这份心的,甚至带着几分期待,可她偏偏一副公事公办、划清界限的模样,将他所有示好的暗示都堵了回来。
想他少年天子,意气风发,何曾在后宫受过这等“冷遇”?
满心的兴致被浇灭,睡意是全无了,脑子里反复浮现的,都是她方才那趾高气扬、毫不妥协的小模样,想着想着,玄烨紧绷的面皮忽然一松,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一旁伺候的奴才们面面相觑,皆是不解。
方才还怒发冲冠,怎么转眼就笑了?
莫不是气极了反笑?
梁九功小心翼翼地弓着腰,试探着开口:“皇上,您这是怎么了?若是心里不痛快,就打奴才几下出出气,您可千万要保重龙体啊!”
玄烨闻言,随手拿起炕桌上另一卷书,虚虚地砸向梁九功的脑袋。
随即哈哈哈地笑出声来:“你这奴才,倒会表忠心!”
他笑了一阵,才摆摆手,眼底还残留着未尽的笑意。
“朕没事。只是忽然想起皇后方才与朕斗嘴的模样,觉得甚是有趣。”
他望向窗外,目光有些悠远,“这宫里,规矩太多,人也大多无趣。皇后这般性子,倒是给朕添了不少乐子。”
他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笃定,“今晚,朕还是去坤宁宫。”
梁九功心下恍然,连忙躬身应“嗻”。
原来皇上乐的竟是这个!
皇后娘娘真是好本事,一场大病,竟是因祸得福了。
若她还是从前那般逆来顺受的性子,只怕在这新人辈出的后宫里,迟早要被淹没。
如今看来,皇上这新鲜劲儿正浓,怕是短时间内,无人能撼动坤宁宫的地位了。
郎顔拉着舜安琰一路回到坤宁宫,刚踏入宫门,便见胤礽正由乳母陪着,前来给她请安。
两个孩子一照面,皆是眼前一亮,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舜安琰立刻撒开郎顔的手,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扑了过去,一把拉住胤礽的手,兴奋地嚷道:“保成哥哥!皇后娘娘答应让我在这儿住些日子啦!咱們俩又可以天天在一起玩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