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顔这番话，语气平缓，却字字千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与洞悉一切的犀利。

　　她并非失宠，只是所求不同，话如重击，敲在茹嫔心上，让她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反驳。

　　一个失了权的皇后，竟还敢如此硬气？

　　茹嫔被郎顔那看透一切的眼神和笃定的语气噎得满脸通红，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顿时失了风度，像个市井泼妇般急赤白脸地跺脚嚷嚷起来...

　　“你…你得意什么？！你以为你还能得意多久？！皇上早就对你厌弃了！用不了多久，贵妃娘娘就会成为名正言顺的皇后！你就等着被打入冷宫吧！”

　　她边嚷边指着郎顔，姿态全无，哪里还有半分宫妃的仪态。

　　郎顔看着她这副气急败坏、跳梁小丑般的模样，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有些可笑。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怜悯：“本宫何须得意？倒是你，茹嫔，何必如此激动愤慨？”

　　“本宫倒是好奇，佟贵妃究竟许给了你什么天大的好处，能让你如此心甘情愿、不顾后果地来开罪本宫？值得吗？”

　　她目光清冷，如同冰泉，洗涤着茹嫔被嫉妒和虚荣蒙蔽的心智。

　　“茹嫔，你没听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句话吗？你就如此笃定，本宫会永无翻身之日？还是说，你对佟贵妃的话深信不疑，以至于心甘情愿被人当枪使，还自以为聪明？”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却更具穿透力。

　　“在本宫看来，你或许有几分小聪明，但却是个缺乏大智慧、看不清局势的‘假聪明人’。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

　　这番话，如同钢针，一根根扎进茹嫔最敏感、最虚荣的神经。

　　她看着郎顔那副仿佛洞悉一切、居高临下的淡然姿态，再看看自己这副气急败坏、仪态尽失的狼狈模样，强烈的羞愤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我跟你拼了！”

　　茹嫔尖啸一声，被怒火烧红了眼，竟猛地弯腰拎起郎顔刚才用来洗手的那半桶污水，不管不顾地，用尽全力朝着郎顔兜头泼去！

　　那架势，竟是恨不得将这桶污水连同无尽的羞辱，一并砸在郎顔身上！

　　事起突然，华雲等人惊呼出声，想要阻拦已是不及。

　　郎顔也没料到她会如此疯狂，眼看那沉甸甸的木桶夹杂着污水迎面而来，她下意识地闭了眼，准备承受这狼狈的一击。

　　然而，预想中的冰凉与撞击并未到来。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猛地揽住她的腰肢，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迅速向后一带，险险避开了那飞来的木桶。

　　“哐当！”

　　木桶砸在郎顔方才站立的地面上，污水四溅，污秽了一片青石板。

　　郎顔惊魂未定，后背撞入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熟悉的龙涎香气瞬间将她包裹。

　　她愕然转头，便对上了玄烨那双深沉难测、此刻却蕴含着薄怒的眸子。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再看那茹嫔，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皇…皇上…嫔妾，嫔妾知罪！嫔妾不是故意的…是，是皇后她…她言语相激…嫔妾一时糊涂…皇上饶命啊！”

　　郎顔定了定神，试图从玄烨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却被他更加用力地箍住，动弹不得。

　　她只能维持着这个略显暧昧又尴尬的姿势，听着茹嫔语无伦次的辩解。

　　而后，淡淡开口道：“哦？原来是本宫的言语激怒了你？那你可还记得，你自己方才又是如何以下犯上，口出狂言，极尽奚落之能事？茹嫔，本宫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执意要触这个霉头。”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怜悯。

　　“哎，当真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茹嫔此刻已是万念俱灰，悔得肠子都青了。

　　自己方才怎么就鬼迷心窍，听了佟贵妃的怂恿，跑来这坤宁宫自取其辱？

　　如今不仅没能讨好贵妃，反而在皇上面前落下个“谋杀皇后”的滔天大罪！

　　这下，当真是完了！

　　玄烨紧紧贴着郎顔的脊背，他能感受到她身躯的微颤和试图挣脱的力道。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地说道：“朕觉得…皇后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像一本怎么都读不完的奇书，让人不自觉地…就想要一探究竟。”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味和挑战：“皇后，你心里到底藏着多少朕不知道的东西？”

　　“朕总有一天，会亲手将它们一一解开。朕也会让你…心甘情愿地，真正臣服于朕。”

　　“你，就等着瞧吧。”

　　郎顔感受到耳畔的热气，听他这番自信满满又带着几分暧昧的话语，不禁从鼻子里轻轻“呵”了一声，带着明显的嘲弄。

　　她微微侧头，同样压低声音回道：“皇上，臣妾有意思的地方还多着呢，随时恭候您来‘探究’。”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向地上瘫软的茹嫔。

　　“不过眼下，您的这位爱妃，意图伤害臣妾，这笔账，又该如何算法？”

　　“臣妾可不是那等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受气包。”

　　“皇上您…此番可莫要再‘顾念旧情’，从轻发落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