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的旨意如同一声惊雷,迅速传遍六宫。
那些早已对皇后不满的妃嫔,此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再也按捺不住,开始蠢蠢欲动。
而在这其中推波助澜、上蹿下跳最为积极的,自然是新晋掌权、志得意满的贵妃佟佳氏。
她伙同几位素来与她交好、或是意图借机攀附的妃嫔,开始轮番前往坤宁宫,美其名曰“探望”,实则便是故意来找茬,想要给郎顔难堪,看她落魄失意的笑话。
然而,令她们始料未及的是,几次三番下来,非但没能找到半点晦气,反而个个碰了一鼻子灰,惹了一肚子的闲气,铩羽而归。
郎顔岂是那等坐以待毙、任人欺凌之辈?
佟贵妃见自己亲自出马效果不彰,便转而鼓动那些性子浮躁、急于表现的新晋妃嫔去打头阵。
第一个被推出来当枪使的,便是近两年才入宫、风头正劲的茹嫔。
这茹嫔家世不俗,样貌在同期入宫的秀女中也算出挑,曾凭一曲《绿腰》在宫宴上博得皇上青睐,入宫不足两月便被破格册封为嫔,位列六嫔之一,可谓风头无两。
也因此养成了几分眼高于顶、不知轻重的性子,被佟贵妃几句似是而非的“鼓励”和“前景”所蛊惑,便真以为找到了靠山,迫不及待地要来坤宁宫抖抖威风。
这一日,郎顔正在坤宁宫前的小院里,挽着袖子,亲自为她栽种的几株玉兰树浇水施肥。
就在这时,茹嫔带着贴身大宫女夏桃,以及一众随行的太监宫女,浩浩荡荡地来了。
她一眼便瞧见正在躬身劳作的郎顔,嘴角立刻撇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捏着嗓子,声音又尖又细:“哟!这不是咱们尊贵无比的皇后娘娘吗”?
“今儿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怎么亲自干起这些粗使奴才才做的活计来了?”
她故作惊讶地用锦帕掩住口鼻,仿佛闻到了什么不洁之气。
“谁不知道皇后娘娘一双手金贵得很,那是要留着为皇上抚琴调香用的,可不是用来摆弄这些泥土粪肥的!”
她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夸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眼中恶意流转:“哎哟喂,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皇后娘娘如今可是‘无官一身轻’了,说好听了,咱们还得尊您一声皇后娘娘,可说句实在话…呵呵,只怕如今,连咱们这些正经的嫔位,都比您要体面几分呢!”
这番话可谓是尖酸刻薄至极,毫不留情面。
侍立在一旁的华雲、端玥、谨玥等人,早已气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上前将这不知尊卑的茹嫔轰出去。
然而郎顔却像是根本没听见一般,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依旧不紧不慢地侍弄着她的玉兰花,神情专注而平静。
茹嫔见她竟全然无视自己,仿佛自己只是一团空气,顿觉脸上挂不住。
心中火起,冷哼一声,又提高了嗓门。
“怎么?皇后娘娘这是自知理亏,认怂了?嫔妾可是听说,皇上有些日子没踏足这坤宁宫了。想必啊,皇后娘娘您的恩宠,已经到头了吧!”
她越说越来劲,扭着腰肢上前几步,语气愈发得意。
“哎呀,嫔妾好像还听说,皇上这几日可都是宿在贵妃娘娘的承乾宫里呢!贵妃娘娘温柔体贴,贤良淑德,最是会体恤圣意,皇上自然要多加爱重。哪像有些人呐,病了一场,脾气倒是见风就长,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就敢跟皇上对着干,啧啧啧…真是自不量力!”
她口沫横飞,极尽挖苦之能事,却全然未曾想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皇后即便一时失势,也终究是皇后,岂是她一个嫔位可以肆意折辱的?
更何况,她这般毫无顾忌的行径,背后若无佟贵妃撑腰,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
郎顔不用细想,也知这茹嫔不过是佟佳氏放出来试探、恶心她的一条疯狗罢了。
半晌,郎顔终于慢条斯理地忙完了手中的活计,直起腰来,在一旁备好的清水桶里净了净手,又用干净的布巾细细擦干。
这才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落在茹嫔那张因激动而略显涨红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茹嫔”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仪,瞬间压过了茹嫔的聒噪。
“本宫倒是好奇,你究竟是长了脑子,还是没长脑子?”
她不等茹嫔反应,继续淡然道:“被人拿来当枪使,还使得这般兴致勃勃,很有趣,是吗?”
目光扫过茹嫔瞬间僵住的表情,语气转冷,“本宫即便一时落魄,也依旧是皇上钦封、名正言顺的皇后,后宫之主!而你,说到底,不过是个嫔位。”
她上前一步,虽未疾言厉色,但那目光却让茹嫔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还有一点,你最好给本宫记清楚了,本宫并非失宠,而是本宫所求,与你们这些人,从来就不一样!”
她顿了顿,给出最后的警告。
“茹嫔,本宫念你无知,被人利用,姑且给你一次机会。现在,立刻,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本宫可以当你今日从未出现过,不与你计较。可你若是不识抬举,执意要在这里胡搅蛮缠…”
郎顔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声音也冷了下来:“那就休怪本宫,不顾念你这点微末的位分,对你不客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