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烨听着郎顔这番带着刺儿却又理直气壮的话,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被她那副“你得给我做主”的架势逗得低笑出声,胸腔传来微微的震动。
“皇后...”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和戏谑.
“朕怎么瞧着,方才吃亏的,好像并不是你啊?自打你病愈之后,这张小嘴是越发厉害了,句句如刀,谁还能欺负得了你去?这茹嫔,朕看就是个没长脑子的,听人几句窜唆,便跑来你这里自触霉头,朕看她今日吃的亏,可比你大多了。”
他虽是调侃,但目光转向地上瑟瑟发抖的茹嫔时,瞬间恢复了帝王的冷冽.
“不过,她以下犯上,言语无状,甚至胆敢对你动手,确是事实,该罚。”
他顿了顿,垂眸看向怀中的郎顔,语气带着一种纵容,“说吧,你想如何罚她?朕今日便给你这个权利,随你处置。”
郎顔感受到他话语中的试探与某种程度的让步,心中念头微转。
她并非嗜杀残忍之人,但立威之事,亦不可心软。
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清冷地扫过茹嫔.
声音清晰地响起:“既然如此,臣妾便谢皇上恩典。茹嫔言行无状,以下犯上,更兼心思恶毒,意图伤害中宫。若不加严惩,恐后宫效仿,规矩荡然无存。”
她略一沉吟,决然道:“便罚她…褪去钗环,打入辛者库,为奴。好好磨一磨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也让她尝尝,何为宫规森严!”
帝后二人在这边低声商议,跪在地上的茹嫔听不真切,只看到皇上与皇后姿态亲密,低声细语,心中更是恐惧到了极点,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
玄烨此刻,确实对郎顔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浓厚兴趣。
他先前故意褫夺她的后宫之权,本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逼她前来认错求饶,重新变回那个温顺可人的东珠。
岂料,她非但毫无悔意,反而将坤宁宫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这种全然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恼怒之余,更生出强烈的探究欲。
他今日鬼使神差地悄悄过来,就是想看看她究竟在做什么,却正好撞见了茹嫔行凶这一幕。
郎顔的改变与特殊,已然成功地引起了这位帝王的全部注意力。
表面上他似乎冷淡处置,实则那颗被权力和规矩冰封已久的心,已不自觉地被这抹异世而来的亮色所吸引,想要靠近,想要看清,想要…征服。
“皇后”
玄烨紧了紧揽住她的手,无视她细微的挣扎,用一种宣布而非商量的口吻。
“朕今晚,便宿在坤宁宫。你,好生准备接驾。”
他以为,这是他给予的恩典和台阶,是他重新掌控局面的信号,她理应感恩戴德,顺势而下。
然而,郎顔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她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淡淡地、甚至带着点敷衍地回道:“皇上厚爱,臣妾心领。只是臣妾近些时日身子不爽利,月事在身,恐污了圣体,无法侍寝。皇上还是去贵妃娘娘的承乾宫,或是随意翻个可心人的牌子吧,臣妾不敢耽误皇上。”
玄烨闻言,胸口那股熟悉的火气又有点往上冒的趋势,但他看着郎顔那副油盐不进、淡然自若的模样,竟硬生生将怒气压了下去。
他发现自己似乎开始摸到一点与她相处的门道,越是强硬要求,她反弹越烈;若以退为进,或许…
他非但没有发怒,反而低笑了一声,凑近她,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和不容置疑的笃定。
“朕说来坤宁宫,便不会更改。你,最好听话。”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带着一丝戏谑。
“朕很清楚你的身子爽利与否,也更知道…你到底有没有来月事。想骗朕?你还嫩了点。”
郎顔此刻只觉得这位皇帝陛下颇有几分无赖潜质,与史书上记载的英明神武、不苟言笑颇有出入。
看来,对付他,不能总用硬碰硬这一招,得适时变换策略,否则被他摸清了路数,就不好玩了。
心思电转间,她忽然改变了态度,不再争辩,反而微微垂下眼睫,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顺从地应道:“是,臣妾…遵旨。”
她这般干脆地应下,反倒让玄烨心生警惕,觉得其中必然有诈。
但他此刻兴致正浓,也乐得见招拆招,便只当她是服软了,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
随即,他转向地上已然瘫软如泥的茹嫔,恢复了帝王的冷酷威严。
声音如同寒冰砸落:“茹嫔以下犯上,言语冲撞中宫,更兼行为恶劣,意图伤害皇后,其心可诛!着,褫夺封号,降为答应,即日起打入辛者库为奴,以儆效尤!”
这道旨意,完全是按照郎顔的意思下达的。
“辛者库为奴?”
茹嫔听到这几个字,如同被抽走了全身骨头,眼前一黑,彻底瘫倒在地,晕厥过去。
那辛者库是何等地方?
专司宫廷苦役,浣衣、扫地、倒秽物…皆是又脏又累的活计,进去的人无不脱一层皮。
她这等细皮嫩肉、过惯了锦衣玉食日子的妃嫔,进去后,只怕半条命都要丢在那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