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顔思前想后,觉得关于纳兰容若的婚事,无论如何,都该听听当事人自己的意思。
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她比任何人都懂。
若容若自己并无此意,她即便勉强应承了明珠福晋,也不过是徒增怨偶,这绝非她所愿。
于是,这日晌后,郎顔派人去侍卫处传话,唤纳兰容若得空时来坤宁宫一趟。
容若接到传唤,心中有些诧异。
他以为是皇后娘娘有什么政务或书籍上的事情垂询,不敢怠慢,整理好衣冠便即刻前往。
坤宁宫偏室内,炭火温暖,郎顔正临窗翻阅着一本词集。
见容若进来行礼,她含笑命他起身,赐了座。
寒暄几句后,郎顔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温和:“容若,今日唤你来,是有一桩私事想问问你的意思。”
容若恭敬道:“娘娘请讲。”
“是关于你的终身大事。”郎顔缓缓道。
“前几日,你额娘入宫,向本宫提及,她相中了一位姑娘,品貌才学皆是上选,希望能请皇上为你赐婚。本宫想着,婚姻乃人生大事,终究需得你情我愿方得美满。故而,想先听听你自己的想法。”
容若闻言,俊雅的面容上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与烦躁。
他不是针对郎顔,而是对这种被安排、被期待的婚姻,发自内心的抵触。
更重要的是,他希望自己的婚事由自己决定,而非被她人过多的干涉。
他几乎是赌气般地,带着一丝文人特有的执拗与尖锐,脱口回道:“回娘娘,奴才…不想娶妻。还请皇后娘娘莫要强逼。”
这话一出口,郎顔便微微一怔。
她听出了容若语气中那份不容错辨的抵触与坚决,这绝非寻常的害羞或推脱,而是真的对娶妻一事毫无兴趣,甚至…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郁结。
郎顔不想做那等强行牵线的恶人,更不愿见容若因此不快。
她放缓了声音,将明珠福晋的托付原原本本地言明,包括对方看中的是郭络罗·茜萳格格,以及自己尚未应允,只是先行询问他的态度。
容若一听,果然又是额娘在背后操持,心中更是气闷。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依旧硬邦邦地回道:“皇后娘娘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眼下奴才只想专注于圣贤书,做些自己喜欢诗词文章,逍遥度日,至于娶妻之事…实在不劳娘娘费心。”
看着他这副难得的孩子气般的倔强模样,郎顔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她看得出容若是真的不快,便不再坚持,反而放软了姿态,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道:“也罢,看来是我不该应下这差事,扰了纳兰大才子的清净,是我考虑不周,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了…”
她这般放下身段,似是姐弟之间半开玩笑的话语,瞬间化解了容若心头的郁结。
容若的语气也软了下来:“奴才不敢当,娘娘也是一片好意,奴才…奴才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言道:“奴才想要自己选择自己的伴侣,不想假手他人。”
郎顔何等聪慧,岂会听不出他话中的深意?
容若曾经在情爱上受过伤,也曾因此与闹得父子不和多年,他排斥的就是这种擅作主张的好意,故而,才会说出自己的伴侣要自己来选择。
郎顔明白他的意思后,便将此事轻描淡写地揭过:“好好好,一切都听你的,婚姻大事,原该你自己做主,哪天见了你额娘,我自会为你分说清楚,断不会让她勉强于你。”
容若闻言,心中一松,对郎顔亦是感激。
他再次行礼谢恩,退出偏室时,背影在冬日的光线下,显得有几分落寞孤清。
郎顔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这才子的心事太重,不知道他将来会迎娶一位什么样的女子,郎顔倒是很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