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顔瞧着她眼神闪烁,便知她仍未死心,遂唤了华雲进来。
吩咐道:“送德嫔出去。话已至此,望你好自为之。”
华雲本就对德嫔厌恶至极,得了主子明令,当即不管不顾地架起德嫔的胳膊便往外拖。
德嫔被半推半拽地弄出殿外,华雲立于门廊下,语气冷硬如铁:“你若尚存一丝良心,便该念着主子当年的恩德!”
“若非主子仁厚,你早已性命不保,又何来今日伺候皇上、诞育皇嗣的风光?不知感恩,反噬旧主,终有一日,必遭天谴!”
言毕,华雲转身,“砰”地一声重重合上殿门,将那满含怨怼与不甘的目光隔绝在外。
门外的德嫔,此刻心绪如沸水翻腾。
当年,若非皇后一句话,她确实难逃一死,更无日后种种,思及此,并非没有愧疚。
可这深宫之中,女子若不出头,便只能如蝼蚁般被人践踏一世!
她猛地抬头,望向这象征着后宫至高权柄的坤宁宫,眼中那点愧疚迅速被炽热的野心吞噬。
她不要感恩,她要超越!
德嫔的野心,远不止一个嫔位,不止夺回儿子。
她要爬到那万人之上的位置,俯瞰众生,她要将昔日的主子也踩在脚下,她要成为这坤宁宫名正言顺的主人!
正如她向刘太妃献计时所想,不仅要扳倒佟贵妃,连皇后亦不能放过!
她在坤宁宫门外伫立良久,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宫殿的轮廓,仿佛要将它刻入骨髓。
这里,是她的终极目标,她坚信,终有一日,自己会成为此地的新主。
德嫔离去后,华雲入内复命。
低声道:“主子,德嫔这话,七分假里恐怕只掺着三分真,虚虚实实,是想祸水东引,搅乱视线,让她自己得以脱身。”
随后,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厌弃:“德嫔此人心肠歹毒,当年在坤宁宫是如何攀上龙床的龌龊手段,您是最清楚的。”
郎顔不禁莞尔,温言道:“何须为她动气?德嫔能走到今日,其所承受的,非你我能想象。换作是你,怕是做不来这等事。”
“只不过,她若以为能在本宫面前故技重施,却是打错了算盘。本宫,不会再给她任何可乘之机。”
接着,轻声道:“德嫔……其志不小。她觊觎的,是本宫这个位置。”
华雲听闻皇后所言,先是一怔,随即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忿忿道:“德嫔她凭什么?”
“一个出身包衣的贱婢,能爬到嫔位已是祖上积德,竟还敢肖想皇后宝座!”
“简直是痴人说梦!”
“连佟贵妃那般家世都未能如愿,她又是哪来的这般自信?”
这“哪来的自信”正是郎顔平日惯用的口吻,身边人耳濡目染,也学了个十足。
郎顔轻呷一口温茶,唇角漾起一抹看透世情的浅笑。
缓声道:“往往越是出身微贱之人,野心便越是炽烈。正因尝遍世间冷暖,才更渴望攀上顶峰,仿佛唯有俯视众生,方能填平心底的自卑沟壑。”
“德嫔便是如此,她受过太多苦楚,唯有站在高处受人仰望,才能获得片刻安宁。”
“故而,她必须向上爬,不惜一切代价。”

